挖草根，剝樹皮，甚至有膽子大的去掏鬆鼠洞，找那些小動物儲存的堅果。但這些都填不飽肚子，更別說還要戰鬥。
七月初四這天，清軍不再進攻，而是圍而不打。他們在山穀四周的山頭上，用弓箭射下來無數勸降書。
紙張粗糙，字跡潦草，但意思清楚：
“投降免死，頑抗坑殺。”
“共和已敗，單天東將亡。”
“放下武器，回家種地。”
有些勸降書還附上了乾糧——一塊硬邦邦的饃，對餓了兩天的士兵來說，簡直是緻命的誘惑。
“軍長，”一團團長紅著眼睛找到高陽，“有幾個兵……偷偷摸出去了，說是去撿乾糧。被我抓回來，斃了三個。”
高陽靠在一塊岩石上，嘴唇乾裂出血。他三天沒怎麼吃東西了，把僅有的乾糧都分給了傷員。
“斃得好。”他的聲音微弱，但堅定，“傳令各團，再有動搖軍心、企圖投敵者，各級軍官有權就地正法。”
“可是軍長，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那就突圍。”高陽掙紮著站起身，“召集所有營以上軍官，開會。”
一刻鐘後，十幾個軍官聚在高陽周圍。每個人都麵黃肌瘦，眼窩深陷，但眼神裡還有火——那是不甘屈服的火。
“情況你們都看到了。”高陽環視眾人，“左宗棠想困死我們，餓死我們。等我們餓得拿不動槍，他就會來收割。”
他頓了頓：“但我們不能讓他得逞。大帥在等我們，娘子關的弟兄們在等我們。今夜，我們突圍。”
“往哪突？”參謀長問，“四麵都是清軍。”
“往西北。”高陽手指向西北方向，“那裡是五台山區，山高林密，清軍不敢深入。我們進了山，化整為零，打遊擊。隻要能活下來，總有一天能和大部隊會合。”
軍官們沉默。
誰都知道，往五台山突圍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徹底放棄重武器，意味著傷員可能帶不走，意味著這最後的一萬三千人，可能要死傷過半。
“有意見嗎？”高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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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說話。
“那就這麼定了。”高陽深吸一口氣，“各團回去準備，輕裝簡從，隻帶武器和最後一點乾糧。傷員……能走的帶走，不能走的，留些武器和糧食，讓他們自求多福。”
命令下達時，山穀裡響起壓抑的哭泣聲。傷員們知道被留下了，但沒人抱怨——他們已經走不動了，不能拖累還能走的弟兄。
子夜，突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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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親自帶隊，選擇清軍包圍圈最薄弱的一處——那裡是懸崖峭壁，清軍隻布置了少量兵力。士兵們用綁腿結成繩索，一個接一個攀下懸崖。
動靜還是被發現了。
“賊軍突圍——！”清軍哨兵大喊。
左孝威率騎兵疾馳而來，但夜色太暗，山路崎嶇，騎兵根本施展不開。高陽軍殘部且戰且退，扔下一切能扔的東西，拚命往西北方向跑。
天亮時，他們終於鑽進了五台山區。
清軍追到山口，停下了。左孝威望著那片黑壓壓的原始森林，咬牙下令：“停止追擊。派人把守所有山口，困死他們。”
他清點戰果：一夜追擊，斃傷賊軍約兩千，俘獲三百。但賊軍主力還是跑了。
飛鴿傳書送到靈壽時，左宗棠正在看井陘戰報。他看完兩份戰報，久久不語。
“大帥，”幕僚小心翼翼地問，“高陽殘部逃入五台山，是否派兵進剿？”
“剿？”左宗棠苦笑，“五台山方圓數百裡，林深草密，我們進去就是瞎子。讓孝威守住山口就行，山裡沒吃沒喝，他們撐不了多久。”
話雖如此，但老將心裡清楚：高陽軍，還是逃出生天了。
雖然傷亡慘重，雖然潰不成軍，但……還活著。
隻要活著，就有變數。
娘子關指揮部，單天東接到了高陽突圍成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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