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雖然疲憊但充滿希望的臉，信了。
歡呼聲突然爆發。
有人跪在地上親吻泥土，有人抱著地契嚎啕大哭，有人跑回家拖出藏在炕洞裡的最後一點糧食，要送給共和軍。
而這時，野戰醫院傳來消息：三號土坦克駕駛員李二狗，犧牲了。
李二狗是在撤退時中彈的。
一枚流彈從觀察孔的縫隙鑽進來，打中他的右胸。車開回後方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軍醫剪開他的軍裝，傷口不大，但很深，血止不住。
“二狗，挺住！”小陳握著他的手，眼淚直流。
李二狗嘴唇動了動。軍醫俯下身，聽到他斷斷續續的話：
“值了……看……看到分田了……俺家……俺家也能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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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手鬆開了。
陳大勇趕到醫院時，李二狗已經蒙上了白布。這個南昌拖拉機廠的工人，二十二歲，參軍三個月，駕駛土坦克破了第一座寨子，然後死了。
“他老家在哪？”陳大勇問。
“江西吉安，”小陳哽咽道，“家裡還有爹娘，一個妹妹。”
陳大勇沉默良久，然後說：“記一等功。撫恤金加倍。他家的田……按軍屬最高標準分，二十畝。等我們打到江西，我親自去送。”
他轉身，對身後的軍官們說：“都聽見了？弟兄們為什麼拚命？就為了這個——為了家裡人能有田種，有飯吃，不用再給地主當牛做馬！”
軍官們肅立。
“所以，”陳大勇一字一頓，“我們要快，要狠。要在更多人犧牲之前，把整個河北打下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劉家寨破，寨主伏誅，佃戶分田。這個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河北平原上蔓延。七月十二日這天，發生了兩件讓陳大勇都沒想到的事。
第一件：上午，距離劉家寨十五裡的馬家莊，寨門突然大開。幾個老者舉著白旗走出來，身後跟著幾百個百姓。
“軍爺，”為首的老者顫巍巍地說，“我們……我們請降。寨主昨天夜裡跑了，團丁也散了。隻求……隻求軍爺說話算話，分田。”
第二件：下午，更遠的王家堡派人送信，提出投降條件：“保證不殺團丁，他們也是窮人，被逼的。”
陳大勇看著這兩份報告，笑了。
“大帥說得對，”他對高虹水說，“人心破了，牆就垮了。”
他連夜召集軍官，總結出“三步破寨法”：
第一步，火力威懾。集中所有火炮，對寨子進行一輪齊射，不一定要打中，但要讓寨裡的人知道——我們有這個能力。
第二步，政治喊話。用河北籍士兵喊話，宣讀《土地改革辦法》，明確告訴百姓：我們隻殺惡霸，不傷窮人；破寨就分田，三年不征糧。
第三步，重點突破。如果前兩步無效，再用土坦克炸開寨門，但進攻前一定要反覆喊話：“我們隻攻寨門，不傷百姓！”
同時，建立“臨時人民委員會”製度。每破一寨，立即由貧農代表、識字者、郎中等人組成委員會，維持秩序，登記人口土地。共和軍隻留一個排兵力保護，主力繼續北上。
“我們要讓百姓知道，”陳大勇最後說，“我們不是來搶劫的，是來建立新秩序的。我們走了，新秩序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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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辦法立竿見影。
七月十二日，連破四寨，其中兩寨主動請降。
七月十三日，破寨速度加快，一天連下七寨。
到七月十三日黃昏，中路軍抵達邯鄲城南時，統計數字出來了：
三天時間，連破十七寨。
殲敵四千餘，其中俘虜三千二。
自身傷亡八百——主要是頭兩天的強攻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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