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漳縣劉家寨的寨牆上，團總劉扒皮舉著單筒望遠鏡，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
寨外那片開闊地上，三台怪模怪樣的鐵傢夥正緩緩駛來。它們冒著黑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前端包著傾斜的鋼闆，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這就是賊軍的新玩意兒？”劉扒皮啐了一口，“鐵烏龜？哈哈哈哈！”
周圍的團丁也跟著笑起來。他們見過洋人的鐵甲艦圖樣，但那是在海上。陸地上跑的鐵車？聞所未聞。
“老爺，”炮手頭目請示，“打不打？”
“打！給老子轟！”劉扒皮揮手，“讓這些南蠻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土炮！”
寨牆正中那門明代嘉靖年鑄造的“大將軍炮”緩緩調轉炮口。這炮長一丈二，口徑六寸，裝葯五斤，能打一百五十步。雖然老舊，但在寨牆上居高臨下，威力不容小覷。
“裝葯——四斤半！霰彈！”炮手頭目嘶喊。
炮手們忙碌起來。黑火藥被舀進炮膛，用長桿搗實，然後裝入鐵皮桶——桶裡裝著三百顆鐵珠。最後塞入葯撚，點火桿就位。
“放！”
轟——！
炮口噴出三丈長的火焰，鐵珠如暴雨般潑向最前麵那台土坦克。叮叮噹噹的響聲連成一片，像有無數鐵鎚在敲打鋼闆。
硝煙散去。
土坦克還在前進。鋼闆上有密密麻麻的白點，有幾處凹了進去，但沒有一處被擊穿。觀察孔後的駕駛員甚至揮了揮手，似乎在說：就這？
寨牆上死一般寂靜。
劉扒皮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一把奪過身邊團丁的火繩槍，親自瞄準射擊。
砰！
鉛彈打在鋼闆上，濺起一點火星，然後彈開了。
“這……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土坦克駕駛艙裡，李二狗滿臉是汗。
他是南昌拖拉機廠的第一批駕駛員，三個月前自願參軍，因為聽說“打下河北就分田”。現在他開的是三號車，剛才那炮震得他耳朵嗡嗡響，但車沒事。
“二狗，沒事吧？”副駕駛小陳喊道。
“沒事！”李二狗咧嘴笑，“這鐵殼子真結實！”
車載電話裡傳來連長的聲音：“三號車，抵近寨門，掩護工兵！”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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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坦克加速，發動機轟鳴著沖向寨門。車後的鐵皮車廂裡，八名工兵緊緊抓著扶手，手裡抱著二十斤重的炸藥包。
寨牆上的團丁瘋了似的射擊。鳥銃、擡槍、弓箭，所有能用的武器都在開火。子彈、箭矢打在鋼闆上，像下雹子。
但沒用。
土坦克衝到寨門前十丈處停下，工兵們跳下車，匍匐前進。寨門是雙層榆木包鐵皮，厚達半尺，尋常炸藥根本炸不開。但工兵們有備而來——他們把四個炸藥包疊在一起，塞進寨門底部的縫隙。
“點火——撤！”
導火索嗤嗤燃燒。工兵們爬回車廂，土坦克倒車。
五秒後。
轟隆——！！！
巨響震得地麵都在顫抖。寨門連同兩側三丈寬的城牆一起被炸飛，磚石如雨點般落下，煙塵衝天而起。
“衝鋒！”陳大勇在前沿指揮所下令。
號角齊鳴。三個連的步兵從掩體後躍出，如潮水般湧向缺口。
寨牆上，劉扒皮已經癱軟在地。他看著那些衝進來的士兵，看著他們嶄新的軍裝、雪亮的刺刀、還有那種……那種他從未見過的氣勢。
那不是土匪，不是亂兵。
那是真正的軍隊。
“投降！我們投降！”他嘶聲大喊。
但晚了。幾個紅了眼的佃戶衝上寨牆，鋤頭、柴刀劈頭蓋臉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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