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南門,法國三色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杜普雷上校站在垛口後,舉起鍍金的單筒望遠鏡。這位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外籍軍團的指揮官,四十歲,留著一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藍眼睛裡透著老殖民者的傲慢。他身上的深藍色軍服一塵不染,袖口和領口的金線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望遠鏡裡,邯鄲城南五裡外的開闊地上,共和軍的營地正在晨霧中顯現。帳篷整齊排列,炊煙裊裊,士兵們圍著篝火吃早飯。更遠處,炮兵陣地隱約可見,那些炮管在晨光中像一排排黑色的獠牙。
“上校,”副官低聲報告,“賊軍已圍三麵,隻留北門未圍。”
杜普雷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中國人慣用的把戲——圍三闕一,想逼守軍從北門逃跑。愚蠢。”
他轉身,看向城下。邯鄲城的街道上,清軍士兵正在搬運沙袋,加固街壘。他們穿著破舊的號衣,麵黃肌瘦,動作遲緩,與其說是士兵,不如說是苦力。
“清軍指揮官在哪?”杜普雷問。
“葉誌超提督在城東大營,稱病不出。”
“懦夫。”杜普雷啐了一口,“傳令各連,加強城防。記住,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邯鄲,不是替清國人打仗。”
副官猶豫道:“上校,華盛頓那邊……米勒中校今早又提了,說美軍隻負責保護僑民,不參與進攻行動。”
“讓美國佬待在倉庫區就好。”杜普雷不耐煩地揮手,“義大利人呢?”
“法裡納奇少校說,他的炮兵連隨時可以開火,但需要明確命令——向誰開火?”
杜普雷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到時候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城下突然傳來馬蹄聲。一隊共和軍騎兵從晨霧中衝出,在距離城牆一箭之地停下。為首的是個穿灰色軍裝的中年人,手裡舉著一麵白旗。
“城上的人聽著!”那人用漢語高喊,“中華共和國外交總長付斌,請求與守軍指揮官對話!”
杜普雷眯起眼睛。付斌——這個名字在列強外交圈裡不陌生,據說是單天東麾下少數精通外語、了解國際局勢的人才。
“讓他過來。”杜普雷下令,“但要搜身。”
邯鄲城南門甕城,臨時搭起的談判桌。
付斌坐在東側,身後站著兩名警衛。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戴金絲眼鏡,麵容清臒,看起來更像學者而非軍人。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麵印著共和國的赤底金星旗。
杜普雷坐在西側,身後是四名外籍軍團士兵,個個身材魁梧,刺刀雪亮。美軍指揮官米勒中校坐在中間位置,這位四十多歲的美國軍官顯得有些尷尬,不斷調整著領口。
“先生們,”付斌開口,用法語,流利得讓杜普雷挑了挑眉,“我代表中華共和國臨時執政委員會,正式通告:邯鄲城屬於中國領土,城內所有外國軍隊,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撤離。否則,我軍將採取必要措施。”
杜普雷聽完翻譯——雖然他懂漢語,但堅持要通過翻譯,以示身份——冷笑一聲:“付先生,邯鄲是國際保護區。法蘭西、美利堅、義大利三國軍隊在此,是為了保護僑民和商業利益。你們的軍隊若敢攻城,就是向三國宣戰。”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們在越南的艦隊,三天內就能抵達天津港。到時候,恐怕就不是邯鄲一城的問題了。”
付斌扶了扶眼鏡,嘴角也浮起一絲冷笑:“杜普雷上校,您說越南?巧了,我們剛收到消息——貴國軍隊在越南鎮南關,似乎剛吃了敗仗?怎麼,在越南沒打夠,想在中國再試一次?”
杜普雷臉色一變。鎮南關戰役是法國在印度支那的傷疤,雖然最終通過條約佔了便宜,但軍事上的失利是事實。
“那是正規軍之間的戰爭,”他強作鎮定,“而你們,隻是叛軍。”
“我們是代表四萬萬中國人的合法政權。”付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遝文件,“這是江南六省議會通過《建國綱領》的會議記錄,這是山東、河南士紳聯名擁護共和的請願書,這是……”
“夠了。”米勒中校突然開口,用英語,“付先生,我能說幾句嗎?”
付斌點頭:“請。”
米勒看了看杜普雷,又看向付斌:“美國政府的立場是,在中國內戰期間保持中立。我們駐邯鄲的部隊,隻負責保護美國僑民和財產。隻要貴軍不攻擊美國目標,我們不會主動開火。”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清楚——美軍不想打。
杜普雷狠狠瞪了米勒一眼,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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