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東門的混戰在黎明前達到高潮。
清軍想逃，法軍要攔，雙方從口角升級到推搡，從推搡升級到拳腳，最後動了槍。當第一聲槍響劃破晨霧時，混亂就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攔不住了。
“開城門！開門就能活！”一個清軍哨長大喊，他臉上有一道血口子，是被法軍刺刀劃的。
幾十個清軍合力擡起沉重的門栓。城門剛推開一條縫，外麵的晨光就瀉了進來——但同時也瀉進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砰！砰！砰！
不是法軍的步槍，更不是清軍的鳥銃。那聲音更清脆，更連貫，是從城外打來的。
共和軍第30軍第一團團長趙鐵柱舉著望遠鏡，看著城門處亂作一團的人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時機到了。一營，衝鋒！記住命令——隻打辮子兵，對洋人隻防禦不進攻！”
“是！”
三百名士兵從掩體後躍出，呈散兵線沖向城門。他們動作迅猛，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眨眼間就衝過了護城河上的簡易木橋——那是清軍潰逃時來不及撤掉的。
城門處的清軍看到共和軍衝來，徹底崩潰了。
“賊軍來了！”
“跑啊——”
有人往城裡跑，有人往城外沖，更多人扔了武器跪在地上。法軍少尉還在嘶聲指揮：“攔住！攔住他們！”但幾個外籍軍團士兵剛舉槍，就被己方潰逃的清軍衝散了。
一營長衝進城門洞時，眼前是這樣一幅景象：幾十個清軍跪在兩側，雙手舉過頭頂；十幾個法軍背靠背站成防禦圈，刺刀向外，但眼神裡滿是警惕；更遠處，街道上全是奔逃的清軍和看呆了的百姓。
“繳槍不殺！共和軍優待俘虜！”一營長大喊，用的是河南口音的官話。
跪著的清軍紛紛把武器扔到中間。幾個法軍士兵對視一眼，也慢慢把步槍放到地上——不是投降，是表示不敵對。
趙鐵柱隨後進城，他掃了一眼戰場，立刻下令：“二營控製城牆，三營追擊潰兵——隻追三裡，不準深入。記住，遇到洋人，隻要他們不開槍，我們就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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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城西倉庫區，美軍陣地。
米勒中校站在瞭望台上，舉著望遠鏡看著東門方向。槍聲、喊殺聲、哭叫聲隱約傳來，但更讓他注意的是——共和軍入城後，並沒有向城西推進。
“中校，”副官小聲說，“法國人傳話，請求支援。”
米勒放下望遠鏡，搖搖頭：“我們的任務是保護僑民和財產。告訴杜普雷上校，美軍保持中立，不會參與戰鬥。”
“那義大利人……”
米勒看向不遠處義大利軍的營地。法裡納奇少校正在指揮士兵收拾行李，把炮兵連的裝備裝上馬車——明顯是在準備撤退。
“聰明人。”米勒輕聲道。
城中心，原知府衙門。
杜普雷上校現在的處境很尷尬。
他的外籍軍團營被分割成三部分：一部分在東門和共和軍對峙，一部分在城中維持秩序，一部分在城西保護退路。而最要命的是，傷亡報告送來了——三十七人陣亡，五十二人受傷。其中大半不是共和軍打的，是清軍混亂中誤傷的。
“上校，”一個滿臉硝煙的少尉衝進來，“賊軍控製了東城和北城，正在清剿殘敵。他們……他們遇到我們的人，隻要我們不先開槍，他們就繞過去。”
杜普雷一拳砸在桌子上：“恥辱！這是法蘭西軍人的恥辱！”
“上校，”米勒中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們能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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