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運河在晨霧中靜靜流淌。這條貫穿中國南北的黃金水道，此刻卻透著肅殺之氣。兩岸的楊柳依舊垂拂，但樹下已不見往來的商旅，隻有偶爾閃過的兵影和廢棄的漕船。
“鎮河號”鐵甲炮艇的艦橋上，艇長周海濤舉著望遠鏡，鏡片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他身後，兩艘姊妹艦“定河號”“平河號”呈縱隊跟隨，三艘船的煙囪都冒著淡淡黑煙，在霧中像三條遊弋的黑龍。
“距離臨清閘還有三裡。”大副報告，“前方河道寬十五丈，深一丈二，夠我們通過。”
周海濤點頭，但眉頭未展。他這三艘炮艇是南昌造船廠的特製產品——長十二丈，寬兩丈，吃水僅五尺，專為內河作戰設計。每船前甲闆裝一門100mm前裝線膛炮，兩側各有兩挺機槍，船舷加裝五毫米軋製鋼闆，能擋步槍彈和破片。
可他知道弱點：運河太窄了。有些河段僅容一船通過，若遇岸炮伏擊，躲都沒處躲。
“瞭望哨加強警戒。”他下令，“尤其是兩岸柳林和廢棄的碼頭。”
命令傳下去。炮艇繼續北上，輪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攪動著渾濁的運河水。兩岸開始出現村莊，有些屋頂冒著炊煙，但街上空無一人——百姓早逃了，或者躲起來了。
辰時三刻，臨清閘的輪廓出現在霧中。
那是一座明代修建的水閘，石砌的閘牆高兩丈，橫跨運河。閘上原有守軍，但此刻空無一人，隻有一麵殘破的黃龍旗在旗杆上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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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周海濤眯起眼睛，“太安靜了。”
話音未落，閘牆兩側突然火光連閃！
轟！轟！轟！
炮聲震耳欲聾，實心炮彈呼嘯著飛來，在運河裡炸起衝天水柱。一發炮彈擦著“鎮河號”右舷飛過，鋼闆被刮出刺耳的尖嘯。
“敵襲！左舷炮台，右舷炮台！”周海濤嘶聲大喊，“開火！”
炮艇前甲闆的主炮緩緩轉動。炮手轉動曲柄，炮口對準左側——那裡隱約能看到兩門土炮的輪廓，藏在閘牆後的掩體裡。
“放！”
轟——！
100mm炮彈飛出炮膛，劃出低平的彈道，精準地砸在左側炮台。石砌的掩體被炸開，土炮歪倒，幾個清兵被氣浪掀飛。
幾乎同時，“定河號”的主炮轟擊右側炮台。又是一聲巨響，右側炮台也啞了。
戰鬥隻持續了十分鐘。清軍的岸炮老舊，射速慢，準頭差。而鐵甲炮艇的機動性強，邊打邊調整位置，三門炮交叉射擊，很快壓製了守軍。
周海濤看到閘牆上開始有清兵潰逃，立刻下令：“拖帶舢闆，步兵準備跳幫！”
每艘炮艇後麵都拖著兩條木製舢闆，每條船上載著一個步兵班。此刻舢闆解纜，士兵們拚命劃槳，沖向閘牆下的碼頭。
“搶佔碼頭！控製閘門！”帶隊的連長揮舞著軍刀。
五十名步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岸。閘牆上的清軍早就嚇破了膽，扔了武器就往北跑。不到一刻鐘，臨清閘落入共和軍手中。
更大的收穫在閘後——三十艘滿載的漕運糧船，正停泊在碼頭等待過閘。船上的水手和押運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鐵甲炮艇和如神兵天降的步兵，連抵抗的念頭都沒有就投降了。
“清點！”周海濤上岸後第一句話。
一個時辰後，數字出來了：漕糧八萬石，足夠五萬人吃一個月。
“發電報給大帥。”周海濤臉上終於有了笑意，“臨清已克，繳糧八萬石。艦隊繼續北上。”
滄州，淮軍北撤臨時指揮部。
李鴻章看著剛送來的急報，手在微微發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蒼老。
“臨清……丟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漕糧……八萬石……全丟了？”
幕僚周馥硬著頭皮：“中堂，賊軍三艘鐵甲炮艇沿運河北上，臨清守軍隻有兩門舊炮，擋不住。現在賊軍控製臨清閘，切斷了運河航道。我們北撤的糧船隊……全堵在南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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