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口長城的烽火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排列隊送行的巨人。邢寶凱勒馬站在關口，回頭看了一眼關內的群山，然後轉身，馬鞭指向北方無垠的草原。
“出發！”
三萬共和軍第8軍的士兵魚貫出關。這支北線部隊人數最少，裝備也最雜——有從廣西帶來的老兵，有在湖南補充的新兵，還有五百名剛培訓完的蒙古族嚮導。他們穿著深灰色軍裝，背著步槍，牽著馱馬，隊伍拉成一條長龍，消失在草原的綠色裡。
“軍長，咱們真要去打蒙古？”參謀長策馬跟上，臉上有些憂慮，“這三萬人，撒在草原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邢寶凱四十齣頭，方臉濃眉，是單天東起兵時的老兄弟。他摸著馬鬃，笑了笑：“誰說要打蒙古？咱們是去‘解放’蒙古。”
他展開地圖，那是張仁川的情報部花了三個月繪製的最新蒙古地圖：“清廷在蒙古的駐軍有多少？察哈爾都統衙門下轄八旗，滿打滿算一萬五千人，分散在幾十個旗駐地。喀爾喀蒙古更遠，朝廷根本管不到。咱們這三萬人，在草原上就是猛虎。”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目標很明確：第一，切斷清廷與蒙古的聯繫，防止他們從草原調騎兵南下。第二，爭取蒙古民心，讓草原成為我們的後方，而不是敵人的援軍。”
“可蒙古王公世代受清廷冊封……”
“那就看他們怎麼選了。”邢寶凱收起地圖，“是跟著一個要完蛋的朝廷殉葬，還是跟著能給牧民分牧場的新政權過日子。”
馬隊繼續北行。草原的風帶著青草和牲畜的氣味撲麵而來，天空藍得讓人心醉，白雲低垂彷彿伸手可及。士兵們大多第一次見到如此遼闊的景象，有人忍不住唱起了家鄉的山歌。
邢寶凱沒有唱歌。他握著韁繩，眼睛盯著地平線。
那裡有敵人，有朋友，有這片古老草原等待了三百年的答案。
戰鬥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七月十二日，第一仗在張北。那裡是察哈爾左翼四旗的都統駐地，有清軍八百人，蒙古兵五百。邢寶凱兵分三路：中路佯攻，左右兩翼迂迴包抄。戰鬥隻持續了半個時辰，清軍潰逃，蒙古兵大多扔了武器——他們本來就不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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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獲馬匹三百，糧食五百石，銀兩一萬。”參謀長彙報，“俘虜怎麼處理？”
邢寶凱親自去戰俘營。那裡蹲著幾百個蒙古兵，個個麵黃肌瘦，身上的皮袍破舊不堪。見到邢寶凱，他們眼神躲閃，有幾個老人開始念經。
“會說漢語嗎？”邢寶凱問。
一個中年漢子猶豫著站起來：“我……我會一點。老爺，我們是被迫的，王爺讓我們來……”
“我不是老爺。”邢寶凱打斷，“我是中華共和國革命軍第八軍軍長邢寶凱。你們不用怕，我們隻打清軍，不打蒙古兄弟。”
他讓後勤官拿來乾糧分給俘虜，又讓軍醫給傷員包紮。蒙古兵們愣愣地看著，不敢相信。
下午，邢寶凱在張北城外的草灘上召開大會。不隻是士兵，還有被召集來的牧民。他讓那個會漢語的蒙古兵當翻譯。
“蒙古的弟兄們！”邢寶凱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聲音洪亮，“我們漢人受滿清壓迫，你們蒙古人就沒有嗎？你們的牧場被王爺獨佔，你們的牛羊要交重稅，你們的兒子要去當兵，為那些在北京享福的滿人老爺打仗！”
台下開始有騷動。牧民們交頭接耳，眼神裡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搶你們草場的，是來幫你們的！”邢寶凱舉起一份文件，“這是《牧場分配條例》：從今天起，廢除王爺獨佔牧場，所有牧場按戶分配放牧權！每年隻收一成牧稅，沒有勞役，沒有貢賦！”
翻譯說完，台下死寂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有老人跪下來，朝著南方磕頭；有婦人抱著孩子哭泣；更多的青壯年擠到台前，想看那份文件上到底寫了什麼。
邢寶凱當場任命了“張北臨時人民委員會”——五個委員，三個是本地牧民選出的代表，兩個是共和軍幹部。第一項決議就是丈量牧場，三天內分完。
消息像草原上的風一樣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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