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日軍指揮部，煤油燈的光暈在帳篷壁上搖晃。
山根信成大佐站在簡陋的木桌前，桌麵上攤著那份被他揉皺又撫平的電報——東京的撤退命令。帳篷裡坐著第3聯隊所有大隊長以上軍官，十八個人，每個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敢看山根的眼睛。
“諸君，”山根開口，聲音像生鏽的刀在磨石上摩擦，“東京的命令，你們都知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撤退。像英國人那樣，像法國人那樣，像懦夫那樣——逃跑。”
啪！
軍刀出鞘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山根把刀重重插在桌上，刀刃穿透地圖，直沒入木桌三寸。
“但皇軍的字典裡，沒有‘撤退’這兩個字！”他嘶聲吼道，“我們有四千兩百名勇士——第3聯隊的殘部一千八百人，新到的第5、第7大隊兩千四百人！而對麵是什麼？是一群剛剛遭受重創、失去指揮官的烏合之眾！”
他俯身，手指在地圖上從滄州劃到濟南：“偵察報告，共和軍主力全在中路追擊榮祿，東線隻剩下傷兵和疲憊之師。他們的總指揮夏雷——那個在南京讓皇軍吃過虧的悍將——已經死了！軍心渙散，士氣崩潰！”
“聯隊長，”一個戴著眼鏡的少佐參謀終於忍不住開口，“情報顯示共和軍隻是在後撤整頓，並沒有潰散跡象。而且我們已經是孤軍，後勤線拉長到三百裡，一旦……”
他的話沒說完。
山根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冰涼，緊貼著皮膚，能感覺到脈搏在刀鋒下狂跳。
“少佐，”山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毒蛇吐信，“你剛才說什麼？撤退？你在建議皇軍撤退？”
帳篷裡空氣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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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聯隊長，我……”
“再有言退者——”山根一字一頓，“斬！”
刀收了回來。參謀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軍裝後背。
山根環視眾人，眼神瘋狂：“明日拂曉，全線進攻。目標不是守住陣地，是突破！是穿插！是直取濟南！我們要讓全世界知道，當西洋蠻夷逃跑的時候，大日本帝國皇軍——在進攻！”
軍官們起立，僵硬地鞠躬：“哈依！”
會議散了。山根獨自留在帳篷裡，撫摸著軍刀上的菊花紋。那是天皇禦賜的象徵，代表著無上的榮耀。
拿下濟南，控製山東，為帝國將來吞併滿洲鋪路。
至於風險？武士道的精神，就是不懼死亡。
景縣以南三十裡，共和軍臨時指揮部。
吳開山看著桌上兩份電報。一份是單天東從中線發來的：“日軍求戰心切，可誘敵深入。東線各部後撤三十裡，讓出通道。切記：退要退得像真的。”
另一份是野戰醫院來的：“夏司令高燒反覆，仍處昏迷，但生命體征趨穩。”
他把兩份電報疊在一起，沉默良久。夏雷還在鬼門關前掙紮，而他要把夏雷一手帶出來的東路集團軍，往後撤三十裡——這三十裡，是多少弟兄用命換來的土地。
“副司令，”參謀長低聲說，“真要撤？弟兄們想不通。夏司令要是醒了，知道我們一槍不放就撤……”
“所以要撤得像真的。”吳開山擡起頭，眼睛裡有血絲，“把那些打壞的槍、破舊的軍裝、空彈藥箱，都扔在陣地上。讓炊事班多挖竈坑，做出很多人吃飯的假象。還有——”
他頓了頓：“散布消息，就說夏司令……傷重不治。記住，要‘不經意’地讓俘虜聽到，讓他們帶回去。”
參謀長大驚：“這……這對夏司令不吉利！”
“這是戰爭。”吳開山聲音嘶啞，“夏司令如果醒著，也會同意。我們要給山根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一個混亂的、失去指揮的、正在潰退的敵軍。”
命令在黃昏時分秘密下達。各團團長起初都炸了鍋，但聽完整個計劃後，沉默了。
“三十裡，”一個老團長咬牙，“就三十裡。多一步都不退。”
當夜，共和軍開始“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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