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還沒開，但整座皇宮已經瘋了。
太監宮女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抱著包袱，揣著首飾，有的甚至扛著瓷器、抱著字畫。神武門前的空地上，幾輛馬車已經套好，禦前侍衛在厲聲嗬斥:“隻裝箱子！那些破玩意兒扔了！”
“這可不是破玩意兒！”一個老太監死死抱著一尊玉佛，“這是雍正爺供過的……”
“滾！”
侍衛一腳踹過去，老太監倒地，玉佛摔在地上，“啪”地碎了。老太監趴在地上，抱著碎片嚎啕大哭。
養心殿裡，同治皇帝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身邊隻有兩個貼身太監。
“皇上，該走了。”太監小聲說。
載淳沒動。他環視這座他住了十八年的宮殿——龍椅、禦案、屏風、香爐……每一樣東西，都刻著愛新覺羅的印記。
“把玉璽帶上。”他說，“還有……那些金印。”
“嗻。”
太監們打開沉重的紫檀木匣，裡麵是二十五方寶璽:皇帝奉天之寶、大清受命之寶、敕命之寶……還有那方傳說中的“傳國玉璽”——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傳國璽早丟了，這隻是乾隆年間仿製的。
但這是象徵。
載淳親手把玉璽裝進一個黃綾包袱，背在肩上。很重，壓得他肩膀生疼。
“其他的呢？”太監問，“珍寶庫裡的……”
“顧不上了。”載淳搖頭，“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就留給他們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養心殿，轉身，走出殿門。
外麵已經亂成一鍋粥。
儲秀宮方向傳來女人的尖叫——那是慈禧太後的寢宮。載淳走過去，看見幾個侍衛正在搶一個首飾盒，裡麵的珍珠翡翠撒了一地。慈禧站在廊下，臉色鐵青，但沒說話。
“額娘。”載淳走過去。
慈禧看著他，眼神複雜:“淳兒，咱們……真的要走？”
“不走，等死嗎？”
“可這一走……”慈禧的聲音突然哽咽，“就再也回不來了。”
載淳沒回答。他攙著慈禧，走向停在宮門外的馬車。
路過珍寶庫時，他看見庫門大開，裡麵一片狼藉。太監、宮女、甚至侍衛，都在瘋搶。有人為了一尊金佛打起來，刀都拔出來了。
“皇上！皇上管管啊！”守庫的老太監跪在地上哭喊。
載淳停下腳步，看著那些瘋狂的人。
“讓他們搶吧。”他說，“反正……也不是我們的了。”
馬車啟動了。
寅時三刻，神武門緩緩打開。十幾輛馬車，幾百名侍衛，像一群喪家之犬，倉皇逃出紫禁城。
載淳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回頭望去。
晨曦微露，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閃著金色的光。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層層疊疊的宮殿，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陵墓。
那是他的家。
現在，他把它扔了。
馬車加速，駛向黑暗的街道。
八月十三日，卯時，北京城。
早起的百姓發現了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宮門該開了，太監該出來採買了，侍衛該換崗了。但今天，神武門緊閉，午門前空無一人。
“怎麼回事？”賣豆腐的老王推著車，疑惑地問。
“不知道啊。”旁邊賣菜的搖頭，“聽說昨夜裡頭鬧哄哄的，像打架似的。”
到了辰時，消息終於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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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跑了！”
“宮裡人都跑了！”
“紫禁城空了！”
一開始沒人信。皇帝怎麼能跑？大清朝怎麼能亡？
但越來越多的人湧向皇城，看見那些敞開的宮門，看見裡麵空蕩蕩的宮殿，看見滿地狼藉的珍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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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了。
然後，瘋了。
“沖啊！裡麵有的是寶貝！”
“皇上都不要了，咱們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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