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左孝寬:“左公子，你看這樣……可以嗎？”
左孝寬的眼眶又濕了，但他強忍著，點頭:
“可以。”
他走下台階，麵向三萬七千將士，深吸一口氣:
“弟兄們！家父走了，朝廷沒了，但咱們……還活著！活著，就得往前看！願意跟我留下的，站左邊！想回家的，站右邊！我左孝寬以左家列祖列宗發誓:絕不強留，絕不為難！”
沉默。
然後，劉錦棠第一個站到左邊。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像潮水一樣，大部分人站到了左邊。隻有少數老弱病殘，站到了右邊——他們真的打不動了。
左孝寬數了數，留下的有兩萬九，回家的有八千。
他轉身，對趙啟明說:“趙參謀，陝甘軍……交給你們了。”
趙啟明鄭重還禮:“左公子放心。”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光灑滿熱河行宮，灑在那些灰色、破舊但依然挺直的軍裝上。
一個時代結束了。
但這些人，還要繼續走下去。
九月初八，奉天，東北臨時人民委員會。
邢寶凱接到電報時，正在看察哈爾煤礦的開發方案。電報很長，但他隻看了一遍，就站了起來。
“召集各師師長，”他對副官說，“緊急會議。”
半個時辰後，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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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寶凱把電報傳下去，每人看一遍。
“西進兵團？”第一師師長皺眉，“去新疆？那麼遠……”
“左宗棠能去，我們為什麼不能去？”邢寶凱反問，“他當年擡著棺材出玉門關，咱們現在有鐵路，有汽車，有後勤，怕什麼？”
“可是總司令的命令是‘即日開赴’，這也太急了……”
“不急。”邢寶凱走到地圖前，“新疆現在是什麼情況？俄國人在伊犁虎視眈眈，英國人在喀什噶爾挑撥離間，當地的伯克、阿訇、頭人，都在觀望。我們去晚了，就可能出事。”
他手指敲著地圖:“所以我決定:第一師為前鋒，三天內出發，走張家口、包頭、銀川這條線，先到蘭州。第二師、第三師隨後，間隔五天。後勤部隊帶足糧草彈藥，沿途設立補給站。”
“那東北怎麼辦？”有人問，“咱們都走了……”
“東北有吳開山。”邢寶凱說，“他的東路集團軍已經整編完成，足夠鎮守。咱們的任務，是把新疆牢牢抓在手裡。”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左宗棠臨死前，還惦記著新疆。他說‘新疆者，中國之新疆’。咱們不能讓他白死，更不能讓這片土地，再從中國手裡丟掉。”
眾將肅然。
“都去準備吧。”邢寶凱揮手，“記住:這次西進，不是去打仗——新疆的清軍已經投降了。咱們是去接管，去駐防，去告訴那裡的人:中央政府來了，中國不會放棄任何一寸土地。”
會議散了。
邢寶凱獨自留在會議室，看著地圖上那條漫長的路線。
從奉天到烏魯木齊，五千多裡。左宗棠當年走了一年，他希望能快一點——三個月，最好兩個月。
因為西北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底就可能下雪。必須在雪封山之前，把主力部隊送過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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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筆，開始寫行軍計劃。
窗外的奉天城，已經開始秋收。田野裡金黃一片，農夫在收割高粱，孩子在田間奔跑，炊煙從村莊升起。
和平的景象。
但他知道，這份和平，需要有人去邊疆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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