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子時，南昌總指揮部。
單天東還沒睡。
桌上攤著兩份急報:一份是熱河來的，左孝寬率陝甘軍殘部三萬七千人投降。另一份是西藏來的，達賴喇嘛遣使表示“願遵中央政令”，但希望“保持舊製”。
他點起一支煙——這是這個月的第三包，醫生說不能再抽了，但他停不下來。
“總司令，”秘書蔡海推門進來，端著一杯熱茶，“您該休息了。”
單天東沒接茶，反而問:“蔡海，如果你是左宗棠，會降嗎？”
蔡海一愣，想了想:“屬下……不知道。但屬下知道，左公是英雄。”
“英雄……”單天東苦笑，“英雄最難的就是選擇什麼時候不英雄。他選了死，把生的機會留給兒子，留給三萬將士。這是大義。”
他拿起熱河的那份報告，上麵有左孝寬的親筆信:
“……家父臨終遺言:陝甘軍最後一顆子彈，不許射向中國人。今孝寬謹遵父命，率部歸降。唯求二事:一曰赦將士，二曰保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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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單天東念著這兩個字，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劃過甘肅，劃過河西走廊，最後停在新疆廣袤的土地上。那裡有天山，有戈壁，有綠洲，有維吾爾人、哈薩克人、回人、漢人……一百六十萬平方公裡的國土。
左宗棠用四年打下來，用十年經營。現在，該他來守了。
“給邢寶凱發電，”他轉身，“命他抽調三個師，組成西進兵團，即日開赴新疆。告訴將士們:左公收回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丟。”
“是！”
“還有，”單天東頓了頓，“以我的名義，給左宗棠寫篇祭文。要寫他收復新疆的功績，寫他臨終不傷同胞的仁義。寫好了，通電全國。”
蔡海點頭，正要離開，單天東又叫住他:
“西藏那邊……你怎麼看？”
蔡海沉吟道:“西藏路遠天寒，政教合一，情況特殊。強攻，代價太大；放任，恐生變故。”
“所以得想個辦法，”單天東走回桌前，拿起達賴喇嘛的信，“既體現中央權威，又尊重地方實際。”
他坐下來，鋪開紙，提筆。
寫寫停停，塗塗改改，直到天快亮時，才完成一份草案。
蔡海接過來看，眼睛漸漸睜大:
“十年不變？除外交權、駐軍權、教育權外，其他歸西藏地方政府？連地方武裝都保留？”
“對。”單天東揉著太陽穴，“西藏太特殊，不能急。給十年時間，讓他們慢慢適應。十年後……再說。”
“可是總司令，這會不會太……太寬鬆了？其他民族地區會有意見。”
“西藏不一樣。”單天東搖頭，“那裡有活佛，有轉世，有幾百年的政教傳統。我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中國，不是一個打爛了的西藏。十年，換西藏人心歸附，值得。”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東方已經泛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等天亮了，開個會。新疆要進兵，西藏要安撫，這兩件事……都得辦。”
九月初六，卯時，萬壑鬆風殿。
左宗棠的遺體停放在正堂中央，身上蓋著大清龍旗——那是他最後的要求。他穿戴整齊，麵色安詳，像睡著了一樣。隻有胸前那攤暗紅色的血漬，訴說著昨夜發生的事。
他是用一把匕首自盡的，刺穿心臟，當場斃命。沒留遺書，沒留遺言，隻留下那封給單天東的信。
左孝寬跪在靈前，已經跪了兩個時辰。眼睛紅腫，但沒再哭——哭夠了，該辦事了。
殿外，陝甘軍的白旗已經掛起。三萬七千人，默默列隊，看著那麵旗，看著殿門。沒人說話，隻有秋風吹動旗角的嗚咽聲。
劉錦棠走進來，低聲道:“公子，共和軍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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