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卯時三刻，南昌城還籠罩在薄霧中。
但整座城市已經醒了。
不，是根本沒睡。
從子時開始，百姓就從四麵八方湧向城東的閱兵場。扶老攜幼，拖家帶口，有的甚至從百裡外的鄉下趕來。他們說，這輩子沒見過皇帝，現在要見見“大總統”——那個帶著他們打下江山的單天東。
閱兵場外，賣早點的小販嗓子都喊啞了：“熱乎的油條！剛出鍋的豆漿！”
“讓一讓！讓一讓！”一隊士兵正在清場，領頭的排長很年輕，聲音洪亮，“鄉親們，往後退三步！給受閱部隊留條道！”
人群聽話地後退，但眼睛都盯著遠處——那裡，受閱部隊正在集結。
西線來的白山部，軍裝洗得發白，但刺刀擦得鋥亮。這些從西北黃土高原走出來的漢子，臉上還帶著風沙的痕跡。
中線陳大勇部，清一色的精壯小夥，扛著最新式的漢陽造，槍托上的編號在晨光中清晰可見。他們是南京保衛戰的英雄，每個人的胸前都別著“共和”徽章。
東線吳開山部……不，現在應該叫“夏雷部”了。雖然夏雷重傷未愈，但這支部隊永遠打著他的烙印。士兵們默默整理軍容，不時望向場邊——那裡停著一輛輪椅，輪椅上的人還沒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線的蒙古騎兵。邢寶凱站在隊前，正在用蒙語訓話：“今天不是打仗，是展示！把馬鬃梳整齊，把馬刀擦亮！讓全中國看看，咱們草原的漢子是什麼樣子！”
馬匹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
還有一支特殊的部隊——新歸附的左宗棠陝甘軍。他們穿著還沒來得及換的舊軍裝，站在隊伍最後麵，有些局促，有些茫然。帶隊的是左孝寬，他挺直腰桿，對部下說：“今天，咱們不是降軍，是共和國的軍隊。都打起精神來！”
太陽慢慢升起，霧散了。
辰時正，一輛黑色轎車駛入閱兵場。
車門打開，兩個警衛先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擡下一輛輪椅。輪椅上，夏雷穿著筆挺的將軍禮服，胸前掛滿了勳章——從南昌起義到南京保衛戰，從北伐到東線決戰，每一枚都代表一場血戰。
他的臉色還很蒼白，但眼神很亮。左手無力地搭在扶手上，右手卻能活動——就是這隻手，曾經握刀殺敵，曾經簽署軍令，曾經在病危通知書上按下手印。
“夏司令！”吳開山第一個跑過來，這個硬漢眼眶紅了，“您……您怎麼來了？醫生說您還不能……”
“閉嘴。”夏雷笑了，笑容很虛弱，但很真，“今天這種日子，我能不來嗎？扶我起來。”
“可是——”
“扶我起來！”
吳開山和警衛一起，把夏雷從輪椅上扶起來。他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勁，全靠右腿和兩人的攙扶才勉強站立。但他就這麼站著，像一桿旗，插在閱兵場邊。
受閱部隊看到了他。
先是東線的老兵——那些跟著他從南昌打到南京，從南京打到山東的弟兄。他們不約而同地立正，敬禮，動作整齊劃一。
然後是其他部隊。陳大勇舉手敬禮，白山舉手敬禮，邢寶凱在馬上敬禮，左孝寬舉手敬禮……
最後，整個閱兵場，數萬將士，全部立正，向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敬禮。
夏雷的右手顫抖著舉到額邊，還了一個軍禮。
很慢，很艱難，但很標準。
那一刻，很多老兵哭了。
他們想起了濟南城下的血戰，想起了南皮峽穀的炮火，想起了那些永遠回不來的兄弟。現在，他們的司令還活著，還能站在這裡，還能向他們敬禮。
這就夠了。
夏雷站了大概一分鐘，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吳開山趕緊扶他坐下。
“老吳，”夏雷喘著氣，“待會兒……把我的輪椅，推到隊伍最前麵。”
“這……”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夏雷看著遠方，眼神堅毅，“共和國的將軍，可以受傷，可以殘疾，但不會倒下。”
三、鐵血流過南昌
巳時正，單天東出現在觀禮台上。
他沒穿禮服，還是那身樸素的灰色軍裝，隻是胸前多了一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但當他站上高台時，整個閱兵場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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