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兩口。
“問你們個事兒，”他吐出一口煙圈，“要是大帥當了皇帝，你們咋想？”
沉默。
“說實話！”陳大勇瞪眼，“說錯了不罰！”
一個黑臉膛的士兵鼓起勇氣：“報告！那咱們……咱們就是開國功臣了？”
“算你小子機靈。”陳大勇笑了，“接著說。”
另一個瘦高個的士兵接話：“我爹說，跟著劉邦打天下的，後來都封侯了。咱們跟著大帥打天下，也該……”
“該什麼？”
“該……該有個爵位啥的。”瘦高個聲音小了，“我娘說，要是能掙個世襲的爵位，子孫後代就不愁了。”
陳大勇點點頭，沒說話。
這時，一個臉上有疤的老兵——看樣子至少三十五六了——開口了，聲音沙啞：“將軍，我說句實話。”
“說。”
“咱們當兵的，為啥拚命？”老兵看著陳大勇，“我剛當兵那會兒，在綠營，一個月餉銀八錢，還經常被剋扣。現在在共和軍，一個月三塊，足額發，不拖欠。為啥？因為大帥待咱們像人。”
他頓了頓：“大帥要是當了皇帝，還能待咱們像人不？皇帝……那是天子，是真龍。咱們見了，得跪吧？得磕頭吧？那跟以前見官老爺有啥區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大勇的煙停在了嘴邊。
他眼圈紅了：“我就想……大帥要是當了皇帝，穿龍袍坐龍椅，我還敢跟他嘮嗑不？還敢叫他‘大帥’不？”
操場上一片寂靜。
隻有秋風吹過旗杆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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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勇把煙頭扔地上，用軍靴碾滅，站起來：“都起來吧，繼續訓練。”
他轉身離開，腳步有些沉。
副官跟上，小聲問：“將軍，那老兵的話……”
“他說的是實話。”陳大勇打斷，“但實話……不一定是對的。”
他回頭看了眼操場，那些年輕的士兵又在喊口號了，震天的聲音裡，有忠誠，有熱血，也有對富貴的渴望。
複雜得很。
就像這個國家一樣。
申時，城南僻靜處，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這裡是教育部長張澤海的臨時居所。他原籍浙江紹興，光緒六年的進士，做過翰林院編修，後來辭官回鄉辦書院，培養了一批新式學生。單天東起兵後，他是最早一批投效的讀書人之一，以“通曉中西、務實漸進”著稱。
此刻，書房裡香煙裊裊。
張澤海坐在紅木書案後，麵前攤著一疊稿紙，最上麵一頁寫著五個大字：《漸進共和論》。他今年五十八歲，頭髮花白，但眼神清明，握著毛筆的手穩如磐石。
筆尖在宣紙上遊走：
“……完全照搬西方共和，在今日中國必水土不服。民智未開，邊疆未定，驟行民主，恐生暴亂……”
停筆，思索，繼續：
“……但開歷史倒車稱帝，則革命正當性蕩然無存。將士血戰，非為一家一姓之私，乃為四萬萬同胞之公……”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窗外桂花香隨風飄入，混著墨香，構成一種奇特的寧靜。
寫到最後一部分，他停了下來。
這是最關鍵的部分——解決方案。
他蘸了蘸墨，筆鋒落下：
“故臣以為，當行‘總統製+總理製’雙元首之製。總統為國家元首，象徵統一，由選舉產生，任期固定；總理為政府首腦，掌行政實權，對議會負責……”
“另設過渡期‘大帥府’，暫統全國兵權，待政局穩定後，軍權歸國防部……”
寫完這一段，他長長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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