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水汽與冬日寒意交織，給這座六朝古都蒙上了一層灰白的薄霧。原兩江總督府——如今懸掛著“新民共和國製憲議會”牌匾的龐大建築群——卻是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一百五十名製憲代表從全國各地趕來。他們穿著各式服裝：有關內各省的長衫馬褂，有蒙古王公的貂裘錦袍，有西藏喇嘛的絳紅僧衣，還有十幾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大多是趙啟明那樣的留洋學生。衛兵查驗請柬的聲音、馬車停靠的聲響、代表們互相寒暄的南腔北調，在總督府門前匯成一片奇特的交響。
陳大勇從一輛軍用車上下來，軍靴踩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聲響。他裹了裹軍大衣，呼出一口白氣：“這鬼天氣，比南昌還冷。”
邢寶凱跟在他身後，眼睛掃過那些奇裝異服的代表，低聲道：“瞧見沒？那幾個穿僧袍的，是西藏來的。蒙古王公派了三個觀察員——都是年輕人，估計是老王爺們的兒子，送來探風聲的。”
“管他什麼牛鬼蛇神。”陳大勇哼了一聲，“大帥說了算。”
兩人走進大門。門內甬道兩旁插滿了共和國的赤色旗幟——雖然國旗國歌還沒正式確定，但赤色已被暫定為共和之色。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像無數燃燒的火把。
議事堂設在原來的總督大堂。這裡經過改造，座椅呈半圓形排列，前方是高起的講台，講台上隻放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條案。堂內生了十幾個炭盆，暖意驅散了冬寒，但氣氛卻凝重如冰。
巳時正，鐘聲響起。
單天東從側門走出。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深灰色中山裝，左胸別著一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他沒有直接上講台，而是站在台下，麵向一百五十名代表，深深一鞠躬。
這個舉動出乎所有人意料——以他臨時大總統、大元帥的身份，完全不必如此。
“諸位代表，”他直起身，聲音在寬闊的大堂裡回蕩，“今日，我們在此開啟一項千古未有之業——為四萬萬人製定一部憲法。”
他走上講台，雙手按在條案上：
“這部憲法，不僅要管我們這代人，還要管一百年後、三百年後的國家。當我們的子孫翻開憲法的第一頁，他們會看到今天，會評價我們今天做的每一個決定。”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請諸公——慎之又慎。”
簡短的緻辭，卻重如千鈞。
單天東退到講台一側：“現在，請議會選舉議長。”
選舉沒有懸念。
張澤海以一百四十三票當選議長——他是教育部長，學貫中西，為人持重，各方都能接受。這位五十八歲的老人走上講台時，手有些微顫，但聲音很穩：
“蒙諸位信任，澤海惶恐。製憲之責，重於泰山。從今日起，本議會將設以下委員會——”
他宣讀名單：
“憲法起草委員會，召集人趙啟明。”
趙啟明站起來，向全場鞠躬。幾個共和派年輕人熱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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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法委員會，召集人周文煥。”
原總務總長周文煥起身緻意。憲政派的老者們微微點頭。
“財政稅收委員會，召集人楚炎。”
銀行總長楚炎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
“邊疆事務委員會，召集人付斌。”
對外聯絡總長付斌起身，向蒙古、西藏代表的方向微微欠身。
“另設軍事、司法、民生等專門委員會，名單稍後公布。”
張澤海最後宣布議事規則：
“本議會採用辯論製。任何提案，需經委員會初審、大會辯論、修改、再辯論，最後表決。憲法條款——需三分之二多數，即一百票以上贊成，方可通過。”
他頓了頓：“現在，各委員會開始工作。三日後，大會審議第一批提案。”
爭論比預期來得更快。
臘月十八，第一次全體大會。
憲法起草委員會提交了第一批條款草案。趙啟明站在講台上，手持厚厚的文稿：
“第一條，關於總統任期。本委員會提議：總統任期四年，可連任一次。”
話音剛落，軍方代表席上，陳大勇就站了起來：
“四年太短！剛熟悉政務就得準備選舉，如何治國？我提議六年一任，可連任！”
“六年？”趙啟明反駁，“那和終身製有什麼區別？美國就是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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