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南京的槐花已經盛開。
總統府西花廳的窗戶敞開著，微風帶著初夏的燥熱吹進來，卻吹不散室內凝重的空氣。長桌上攤著三份地圖：西藏全境圖、朝鮮半島圖、越南法佔區示意圖。每張圖上都用紅藍鉛筆畫滿了箭頭和標記。
單天東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他剛剛聽完張仁川關於西藏局勢的密報，沉默良久。
“英國人推進到哪了？”他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江孜。”張仁川起身，用細棍點向地圖，“英國駐印度總督府派出以查爾斯·貝爾為首的‘使團’，實際帶兵三百，配有馬克沁機槍兩挺。他們以‘通商考察’為名，已在江孜駐紮兩月，秘密訓練藏軍約八百人。”
“達賴的態度？”
“曖昧。”情報協調官秦風接過話，“十三世達賴喇嘛今年剛親政，二十二歲，年輕。英人贈他鍍金佛像、自鳴鐘、望遠鏡，還有……承諾若西藏‘自主’，可獲大英帝國保護。”
單天東轉過身，臉上沒有怒色，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又是這套。先送禮，再許諾，最後兵臨城下。”
他走回桌邊，手指按在西藏地圖上：“西藏不能丟。丟了西藏，四川門戶洞開，英國人的勢力就從印度直插中國腹地。”
“可我們現在……”總參謀長楚定軍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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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單天東截斷他的話，“東北剛穩住俄國，五萬精銳不能動。內地要剿匪、要維穩，各軍都有任務。所以——”
他目光掃過眾人：“西藏這盤棋，得用巧勁。”
五月十八日，一支特殊的隊伍從成都出發。
領隊是外交部藏務司司長趙啟年，五十三歲，前清時就在理藩院任職，通藏語，懂佛禮。他懷裡揣著單天東親筆寫給達賴的信，用的是漢藏雙語，蓋共和國總統大印。
特使團共四十七人，除了文官、翻譯，還有二十名衛兵——清一色川西漢子，身材敦實，臉上帶著高原紅。他們押運著三十輛大車的“禮品”：江南絲綢五千匹、福建茶葉八百箱、景德鎮瓷器三百件，還有……一百支嶄新的“元氏”步槍，配子彈兩萬發。
“這是何意？”離成都第三天，副使悄悄問趙啟年，“既送佛像經書，又送槍械彈藥？”
趙啟年看著前方蜿蜒的茶馬古道，輕聲道：“總統說，給朋友的要甜，給豺狼的要硬。西藏的貴族老爺們，得知道中央既有菩薩心腸，也有金剛手段。”
他們走得很慢。川藏線此時隻有一段是公路，剩餘還在修，剩下的騾馬踩出的羊腸小道。過二郎山時遇塌方，耽誤五日；渡大渡河時翻了一輛車，損失瓷器五十件。到康定已是六月十二，所有人都瘦了一圈，嘴唇開裂。
在康定休整時，趙啟年接到嶽勝從另一條線發來的密電——用最新配發的攜帶型密碼本譯出，隻有八個字：
“已至巴塘，待命而動。”
趙啟年把電報紙燒了，灰燼撒進折多河。
他知道，嶽勝的“山地步兵第一旅”三千人，此時正沿著更險峻的北路秘密推進。那才是真正的刀鋒。
嶽勝這輩子沒打過這麼憋屈的行軍。
他的第十二軍本是東線主力，打南京時第一個衝進朝陽門。現在卻要帶著特意編練的“山地旅”，像賊一樣悄悄摸上青藏高原。
“都檢查裝備！”他在巴塘的臨時營地巡視，聲音沙啞——高原反應讓他頭痛欲裂，但還得強撐，“護目鏡每人必須戴！總統府特批的經費，一副鏡兩元，丟了從餉銀裡扣！”
士兵們笨拙地擺弄著新配發的裝備：銅框玻璃護目鏡、帆布麵的防風帳篷、拳頭大小的攜帶型高壓鍋。有個年輕士兵拎著高壓鍋嘀咕：“這玩意兒煮飯真比普通鍋快？”
“快一倍！”炊事班長踹他屁股，“高原水八十度就開，普通鍋煮不熟米。這鍋能讓水到一百一，懂嗎？總統說了，不能讓弟兄們在雪山上吃夾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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