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辰時三刻。
總統府西花廳裡瀰漫著炭火氣和紙張的焦味。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周文煥、楚炎、王緻用、葛錦亭、付斌、陳大勇、楚定軍……共和國第一屆內閣與軍方高層全員到齊。每個人麵前都攤著厚厚的文件，封麵印著“新民共和元年年度匯總”。
單天東最後一個進來。他沒穿正裝，深灰色羊毛衫外罩著件舊軍大衣，袖口磨得發亮。坐下後直接開口：“開始吧。總理，財政。”
周文煥推了推眼鏡，翻開藍色封皮的賬冊：
“歲入：田賦一千八百萬，鹽稅九百萬，關稅六百萬，工商稅九百五十萬，礦稅二百五十萬——總計四千五百萬元。較前清同光年間最高歲入，增兩成。”
他頓了頓，看向楚炎：“楚行長補充？”
楚炎起身，手裡捏著銀行報表：“央行發行‘共和元’已流通三千萬元，準備金充足。各省官銀號改製基本完成，民間對新幣接受度七成以上。但——”
他加重語氣：“歲出五千萬元，赤字五百萬。其中軍費佔四成，基建三成，行政、教育、賑災等佔三成。”
陳大勇立即反駁：“軍費不能再減！十五個常備師剛整編完，新槍要配，軍餉要發，東北、西藏都要駐防……”
“我沒說減。”楚炎苦著臉，“我是說赤字。五百萬的窟窿，得想法子補。”
單天東敲了敲桌子：“基建的錢不能動。鐵路、工廠、碼頭，這些是長遠根本。說說細項。”
周文煥翻頁：“最大單項支出：南京至上海鐵路。全長三百二十公裡，已通車。耗資二百八十萬元，但通車三個月，貨運收入已有十八萬元，預計五年回本。”
“教育呢？”
“新建小學一千二百所，主要在各府城、縣城。編印新式教科書五十萬冊，分發各省。但……”周文煥遲疑，“鄉村仍覆蓋不足，師資缺口約三千人。”
單天東點點頭，看向王緻用：“治安？”
警察總長起立：“全國登記在冊警察四萬八千人，較去年增一倍。重大刑事案件下降三成，但——剿匪仍是難題。河南、山東交界處，尚有土匪三十餘股，多者數百人。”
“剿。”單天東隻一個字，“開春後，調地方保安團配合駐軍，三個月內肅清。”
他轉向楚定軍：“軍方？”
總參謀長展開地圖：“十五個常備師整編完成，總兵力二十二萬五千人。其中五個師為甲種師，全配‘元式’步槍，每師有炮兵營、工兵連。國產步槍月產已達三萬支，漢陽廠正擴建，明年有望達五萬支。”
單天東沉默片刻：“不夠。若與日本開戰，我們需要至少三十個師，月產步槍八萬支。”
滿座寂靜。
會議進行到午時，爭執來了。
起因是河南災荒。黃河冰淩堵塞，開封段決口，淹了三個縣。周文煥已批了二十萬元緊急賑災款，調糧五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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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不對。”單天東放下電報，“按《臨時約法》，超過十萬元額外支出，需報議會審議。”
周文煥臉漲紅了：“議會休會到正月十五！災民等得了嗎？昨天報來的，已餓死十七人！”
“可以召開緊急會議。”
“召集議員要時間！路上就要三五天！”周文煥拍桌子，“總統，那是活生生的人！”
單天東也站起來：“我知道是人命！但製度就是製度！今天你總理可以批二十萬，明天某個部長就能批十萬，後天各省長官就能隨意動用稅款——那還要議會幹什麼？還要預算幹什麼？”
兩人隔著長桌對視，空氣像凝固的膠。
葛錦亭咳嗽一聲，作為最高法官，他說話慢條斯理：“按《約法》第七十二條，確需議會批準。但第七十三條有補充：若遇戰爭、天災等緊急狀態，總統可發布行政令先行撥款，事後報議會追認。”
他看向單天東：“總統，您有權下這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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