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府地下作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十二個小時。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桌上散落著電報紙，牆上的掛鐘秒針每走一格都像在敲打心臟。
單天東坐在長桌盡頭，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四個小時。他麵前攤著兩份剛剛譯出的密電：一份來自威海衛，是鄧百川親筆寫的海戰詳報；另一份來自東京的情報站，截獲了日本海軍部的緊急會議紀要。
蔡海輕手輕腳走進來，換掉早已涼透的茶：“總統，您要不要……”
“念威海那份。”單天東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蔡海拿起電報，清了清嗓子：
“緻總統、總參謀部：七月初三午後，日聯合艦隊分艦隊侵入我領海，先開炮擊。我東海艦隊被迫自衛，交戰三小時四十五分。戰果如下……”
他頓了頓，每個數字都念得很慢：
“我方損失：沉沒‘海琛’號巡洋艦、‘飛鷹’號驅逐艦、‘鎮海’號、‘靖遠’號炮艦。重傷‘海圻’號巡洋艦。陣亡官兵三百八十七人，其中軍官四十六人；傷二百零五人。失蹤十九人——‘燭龍一號’全體艇員。”
單天東的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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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損失：確認擊沉‘仁川丸’、‘釜山丸’、‘金山丸’三艘運輸船，排水量合計一萬一千噸。擊沉驅逐艦‘朧’號。擊傷巡洋艦‘千代田’號、驅逐艦‘曙’號。運輸船搭載之日軍第十八師團先遣大隊，估計死亡五百人以上，多為落水未救。”
“潛艇部隊戰報補充：‘燭龍二號’、‘三號’安全返航，確認擊沉上述三運輸船。‘燭龍一號’在攻擊‘仁川丸’後，為掩護友艇吸引敵艦，遭深彈圍攻，推定沉沒。艇長王宜良以下十九人殉國。”
念完了。
作戰室裡死一般寂靜。遠處傳來巡邏衛兵換崗的腳步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許久，單天東緩緩站起，走到窗邊。外麵是漆黑一片的北京城，隻有幾處路燈像螢火蟲般閃爍。
“六艘老艦，”他背對著蔡海，聲音很輕，“換了四艘日艦，其中一艘是運兵船，載著一個大隊的兵……”
他轉過身，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異常明亮：
“值了。”
淩晨三點，緊急內閣會議。
所有部長都到了，個個麵色凝重。陳大勇眼睛紅腫——他在海軍幹過十年，認識林永升和王宜良。楚定軍攤開海圖，用紅藍鉛筆標註著雙方艦艇位置。
單天東沒有坐，他站在海圖前，開門見山：
“第一，所有陣亡官兵，按最高標準撫恤。士兵每人三百元，尉官五百，校官八百，將官一千五。傷殘者終身津貼。這筆錢從特別軍費出，總理，三天內到位。”
周文煥點頭：“國庫有準備，明天就撥。”
“第二，追授林永升海軍中將銜，追授王宜良海軍上校銜。‘海琛’號全體殉國官兵，‘燭龍一號’全體艇員，追授共和國一級勳章。其他人按戰功授勛。”
“第三，”單天東聲音提高，“潛艇部隊記集體一等功。但戰果——暫不公開。對外隻說擊沉日艦一艘，擊傷兩艘。”
陳大勇猛地擡頭：“總統！這麼大的戰果，為什麼不……”
“因為要留一手。”單天東打斷他，“日本現在不知道我們有多少潛艇，不知道潛艇性能如何，更不知道‘燭龍一號’是怎麼沉的。讓他們猜，讓他們怕。”
他走到電話機旁——這是新裝的直通威海衛的軍用專線。搖動手柄，接通。
“鄧百川嗎？我是單天東。”
聽筒裡傳來鄧百川激動而疲憊的聲音：“總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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