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九年三月初七，西藏江孜。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宗山古堡的殘垣斷壁。海拔四千三百米的高原上，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侈的掙紮。嶽勝裹著厚重的氂牛皮大衣，站在觀察哨裡，望遠鏡的金屬邊框凍得粘手。
“英國人的動向？”他的聲音因缺氧而嘶啞。
“還在春丕河穀，離咱們八十裡。”參謀長嘴唇發紫，手裡拿著最新的偵察報告，“兵力大約兩千，配有十二門山炮，三十挺機槍。領隊的是那個貝爾，去年在江孜吃過虧，這回學乖了，推進很慢。”
嶽勝放下望遠鏡。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傷疤在高原紫外線下顯得更深了，像一道永久的戰書。去年七月，他在這裡俘虜了七個英國軍官，用一場乾淨利落的突襲告訴英國人：西藏不是印度。
但英國人顯然沒長記性。
“達賴那邊呢？”嶽勝問。
“態度曖昧。”參謀長壓低聲音，“十三世達賴派了侍從來傳話，說‘盼中央軍早日驅逐英夷，但……勿使戰火燒及寺廟’。”
“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嶽勝冷笑，“告訴侍從：我軍紀律嚴明，絕不擾民。但若有人裡通外國——不管是喇嘛還是貴族，軍法處置。”
窗外傳來沉重的馬蹄聲。一隊騾馬正往山上運輸物資——75毫米山炮拆解後的部件，每個零件都用油布包裹，由三頭氂牛馱運。山路太陡，騾馬鼻孔噴著白氣，每走一步都要喘息。
“炮兵什麼時候能到位？”嶽勝問。
“至少還要五天。這鬼地方，一門炮要三十頭牲口才能運上來。”
嶽勝走到地圖前。這是一張剛剛繪製完成的喜馬拉雅山脈南麓地形圖，比例尺大到能看清每一條羊腸小道。他的手指從江孜開始，沿著年楚河向南移動，越過帕裡鎮，最後停在乃堆拉山口。
“山口那邊是什麼？”
“印度平原。”參謀長說，“下了山口，海拔驟降三千米，就是英國人的西裡古裡走廊。那裡有鐵路，直通加爾各答。”
嶽勝的手指在乃堆拉山口停留了很久。
“總統的電報怎麼說？”
“今早到的。”參謀長從鐵皮箱裡取出密電，“‘西藏問題必須徹底解決。若英軍挑釁，可越境追擊，但需控製規模。目標：打出三十年和平。’”
越境追擊。
這四個字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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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勝閉眼思考。去年黃海，今年西藏。這個新生的共和國，正在四麵出擊，用槍炮重新劃定勢力範圍。風險極大，但回報也極大——若能把英國人徹底趕出西藏，西南邊疆可保一代人太平。
“傳令各團主官，”他睜開眼，“兩小時後作戰會議。另外，給北京回電：‘遵命。擬採取攻勢防禦，伺機反擊。’”
炭火盆燒得正旺，但房間裡的氣氛比外麵的倒春寒還冷。單天東麵前攤著三份文件：西藏軍情、朝鮮戰報、財政部第一季度預算。
“嶽勝請求開戰授權。”楚定軍指著地圖，“英國人這次動真格的，從印度調來了廓爾喀雇傭兵，那些山地作戰專家。”
“廓爾喀……”單天東沉吟，“我們在西藏有多少兵力？”
“三個山地步兵團，加上藏族民兵，總共約八千人。裝備有迫擊炮三十六門，重機槍五十四挺。但高原補給困難，彈藥隻夠打一場中等規模戰役。”
陳大勇插話：“打！英國人敢來，就讓他們嘗嘗咱們山地旅的厲害！嶽勝那小子，去年在江孜打得漂亮，今年照樣行！”
周文煥搖頭：“打仗要錢。一季度軍費已經超支一百二十萬元。朝鮮那邊，吳開山剛發來電報，要求增撥五十萬購買炮彈。西藏再打，國庫要見底了。”
“見底也得打。”單天東站起來，“西藏丟了，四川門戶洞開，英國人可以從印度直插長江上遊。到時候，賠的可不止一百二十萬。”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從西藏劃向印度：“而且你們發現沒有——英國人的注意力現在在哪？在歐洲，德國人造艦速度嚇人；在中東，奧斯曼帝國快垮了，他們在搶地盤。印度次大陸的駐軍，其實很空虛。”
張仁川接話：“情報證實，印度英軍主力被調往波斯灣。西藏方向這兩千人，已經是他們在喜馬拉雅能拿出的最大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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