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六年三月的朝鮮半島，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大地已先被炮火灼燙。
平壤，朝鮮臨時統帥部內，煙霧瀰漫如戰場硝煙。金成煥將軍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道後退的箭頭，最終停在漢江以北。“又丟了三個村子。”他聲音嘶啞，像是被戰火燎過，“日軍的重炮群雖然移動緩慢，但每到一個位置，就能把我們的防線撕開一道口子。”
年輕的參謀柳在俊咬著筆桿，眼圈深黑：“將軍，新民方麵承諾的十個師……”
“還要兩個月。”金成煥截斷他的話，手指重重點在桌麵上，“可日軍不會給我們兩個月。二十萬大軍像潮水一樣從釜山湧來，我們手裡的步槍，有些還是爺爺輩的老傢夥。”
窗外傳來隱約的炮聲，那是東線陣地的交火聲，距離平壤不過八十裡。
“新民的人怎麼說？”柳在俊壓低聲音。
“楚定軍總參謀長親自發來電報。”金成煥從懷中掏出一封密電，紙張已被汗水浸得發軟，“‘節節抵抗，但不許崩潰。每退一步，都要讓倭寇付出血的代價。’”他頓了頓，“還有，秦風協調官通過張仁川部長的情報網送來消息——日軍第二師團的重炮部隊陷在鹹安以南的泥路裡，至少三天動不了。”
柳在俊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我們可以——”
“反擊？”金成煥苦笑搖頭，“我們拿什麼反擊？士兵們每人隻有十五發子彈，炮兵的炮彈要數著用。”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新民的人……他們確實在做事。退役教官已經在鴨綠江對岸開始訓練我們的新兵了。兩萬支步槍、五百門火炮的物資，第一批三天後就能到。”
“抵押呢？”
“鹹鏡道的銅礦、平安道的煤礦。”金成煥的聲音裡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我們把未來五十年的礦權都押上了。可如果連今天都活不過去，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漢城以南四十裡，臨津江防線。
朝鮮第六步兵師第三團的陣地上，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日軍第三波衝鋒剛剛被打退，江灘上倒著近百具土黃色軍裝的屍體，但朝鮮人的傷亡同樣慘重。
團長李舜基左臂綁著滲血的繃帶，趴在壕溝邊緣用望遠鏡觀察對岸。日軍正在重新集結，那些戴著尖頂帽的軍官揮舞著軍刀，催促士兵整隊。
“彈藥！”他頭也不回地吼道。
彈藥手樸誌浩爬過來，臉色慘白：“團長，機槍子彈隻剩三個基數，步槍子彈……每人不到五發了。”
李舜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三天前從平壤送來的那批新民製式步槍——嶄新、油亮，槍托上還帶著鬆木香。可是沒有足夠的子彈，再好的槍也隻是燒火棍。
“讓兄弟們把日軍的屍體拖回來。”他嘶聲道，“撿他們的彈藥。”
“可是團長，日軍會用機槍封鎖——”
“那就趁現在！”李舜基暴喝，“趁他們還沒準備好下一波進攻！快去！”
十幾個黑影躍出壕溝，在夕陽餘暉中沖向江灘。對岸立刻響起零星槍聲，一個朝鮮士兵栽倒在泥濘中，再沒起來。但其餘人連拖帶拽，把七八具日軍屍體拉回了陣地。
樸誌浩撲到一具屍體旁，顫抖著從彈藥包裡掏齣子彈——6.5毫米有阪步槍彈，和他們的新民步槍口徑不匹配。
“用不上……”他喃喃道。
“用得上。”李舜基奪過子彈，從腰間掏出一個小鐵鉗，又拿出一把繳獲的三八式步槍，“用日本槍打日本人。”他轉向傳令兵，“告訴各連，所有繳獲的日械集中給槍法最好的士兵。剩下的，準備白刃戰。”
夕陽沉入西山，最後一縷光消失時，日軍的炮擊開始了。
第一發炮彈落在陣地左翼，炸起三米高的土柱。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整個臨津江北岸陷入火海。朝鮮士兵蜷縮在壕溝底部，捂著耳朵，泥土簌簌落在鋼盔上。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對守軍來說像是二十個小時。
炮聲停歇的瞬間，李舜基抖落身上的土，探出頭去。對岸，黑壓壓的日軍步兵已開始渡江。
“進入陣地！”他的吼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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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存的朝鮮士兵爬上射擊位，槍口對準江麵。月光下，日軍的刺刀閃著寒光，皮靴踏進江水的聲音越來越響。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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