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半島的春天來得遲緩而暴烈。櫻花本該盛開的季節，山野間綻放的是炮火的花。
“記住，你們不是軍隊，是山鬼。”
密林深處，朝鮮遊擊隊第三支隊隊長樸永哲蹲在倒木後，對圍攏的三十多個隊員低語。這些人穿著雜色的衣裳，有的甚至裹著日本軍大衣，但眼神裡燃著同樣的火。新民軍事顧問團教官趙鐵山站在他身側，手中削尖的木棍在地上劃出簡圖。
“倭軍第十八聯隊的補給車隊，每天下午三點經過七號公路這段彎道。”木棍點中地圖上扭曲的線條，“他們有一個小隊護衛，兩挺輕機槍，馬車運輸，騎兵開路。我們的任務是——”棍尖狠狠一戳，“把馬車隊留在山裡，一袋米、一顆子彈都不讓他們送到前線。”
年輕隊員金敏俊喉結滾動：“隊長，騎兵怎麼打？”
樸永哲看向趙鐵山。這位臉上帶疤的新民教官從木箱裡取出兩個油布包裹的長管狀物——輕重機槍，帶著簡陋的瞄準具。
“這是最新的輕重機槍，新民兵工廠剛送來的試驗品。”趙鐵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解農具，“有效射程八百米，輕重機槍配合著打，可以打出連續不斷的火力。重機槍打完，輕機槍打，重機槍裝彈，輕機槍打完裝彈，重機槍開火，保持火力壓製，步槍手爭取做到槍槍命中，子彈少要做到指哪裡打哪裡，手榴彈以上來每人投一顆，讓敵人摸不清咱有多少人，而後交由投彈手投擲。
我們要學會打巧仗，先在路上埋設地雷，布設陷阱挖坑。
“大家有什麼好的想啊都可以講出來。”趙鐵山言道，“咱們共同想辦法。”
一年輕的人摸著頭：“我們可以拿石頭滾下山崖，砸死敵人。”
“可以，很有想法。”趙鐵山鼓勵著，“那誰來打機槍。”
“我來。”樸永哲伸出手。
“不。”趙鐵山按住他，“你是隊長，要指揮。我需要兩個不怕死的——一個射擊，另一個在他旁邊續子彈，避免子彈卡克，機槍手死亡，續彈手接替射擊。”
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老兵舉起手：“我打。我兒子死在漢城，沒什麼好怕的了。”
接著是個滿臉稚氣的少年：“我……我幫您滾。”
趙鐵山盯著少年看了三秒，點頭。他蹲下身，用木棍在泥地上畫出更詳細的示意圖：“等到馬車這裡時，所有人一起投彈，而後機槍開火，步槍精準射擊，投彈手投彈炸敵人機槍手。記住，隻有一次機會，敵人槍法可不賴。其餘人，等車隊停下，集中火力打護衛小隊。不要戀戰，十分鐘內必須撤離。”
樸永哲補充：“新民情報官秦風通過張仁川部長搞到的消息——這批補給裡有第十八聯隊這個月的薪水，三萬元現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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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呼吸一促。
“錢歸隊裡，買葯、買糧食、買子彈。”樸永哲說，“但更重要的是，聯隊發不出餉，前線日軍就會亂。明白嗎？”
“明白！”
同一時刻，七十裡外，朝鮮第六師指揮部。
師長李舜基盯著沙盤，手指懸在代表日軍第十八聯隊的藍色小旗上方。他左臂的傷還沒好全，繃帶下隱隱滲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偵察確認了？”他問。
參謀柳在俊點頭：“確認。第十八聯隊因補給延遲，已分出兩個大隊後撤至洪川休整，前線隻剩不足千人，且重武器大多隨撤回部隊後移。他們左翼與第二十三聯隊結合部有至少三公裡的薄弱地帶——”他的指揮棒點在沙盤一處山穀，“這裡，鷹嘴澗。”
“地形？”
“兩側山高林密，穀底寬僅百餘米，日軍在此處隻設了一個中隊哨所。”柳在俊頓了頓，“新民教官團提供的測繪地圖顯示，山崖上有數處可設置炮兵陣地的平台。”
李舜基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是趙鐵山教他的那些東西——“運動戰不是亂跑，是看準敵人伸出的手指，一根一根剁掉。”
“集中我們師所有火炮。”他睜開眼，“再向平壤請求，把剛到手的新民75毫米山炮營調過來。命令一團、三團秘密向鷹嘴澗兩側運動，二團在正麵佯動，吸引敵軍注意。”
“需要多少時間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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