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統帥部地下指揮室。
金成煥把急電拍在桌上,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第五批偵察確認,日軍從本土增調第五、第七師團,加上獨立混成旅團,總計五萬餘人。釜山港的運輸船密密麻麻,像是要把整個九州島搬過來。”他擡眼看向滿屋軍官,“諸位,前線壓力已經到極限了。”
參謀長柳在俊手指劃過地圖上新標出的紅色箭頭:“漢江防線每日承受炮擊三百輪以上。第六師李舜基部昨天又退後八裡——不是守不住,是彈藥跟不上。遊擊隊襲擾可以延緩敵軍,但擋不住重兵集團推進。”
室內一片死寂,隻有電報機斷續的嘀嗒聲。
“新民方麵呢?”有人小聲問。
金成煥從懷中掏出另一封電報——紙張質地更好,帶著淡青色邊框,那是新民總參謀部的專用電文紙。他展開時,手很穩,但眼中閃過某種複雜神色。
“單天東閣下親自回電。”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屏息,“念原文:‘倭軍從釜山登陸,至抵達主戰場需至少十日。若選仁川登陸——’”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則剛完成訓練的五個朝鮮師恰在仁川以北休整,正可練手。諸君以為如何?’”
沉默。
然後炸開。
“五個新兵師對五萬日軍?這是讓我們送死!”
“仁川地勢平坦,無險可守——”
“單天東這是要拿朝鮮子弟當試刀石!”
金成煥重重拍桌。聲響在水泥室內回蕩,壓過所有嘈雜。
“那你們有更好的辦法嗎?”他聲音嘶啞,“漢江防線最多再撐五天。五天後,日軍主力與增兵會合,就是二十多萬大軍壓境。到時候別說五個師,就是把全朝鮮的男人都填進去,也擋不住。”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仁川港:“但如果在仁川打——第一,日軍登陸需要時間,船隊展開、搶灘、建立橋頭堡,至少三天。第二,我們那五個師,裝備的是全新民製式武器,每個師配屬一個炮兵營,訓練了四十五天。第三……”
他轉身,眼中燃起某種近乎瘋狂的光:“單天東沒說完的話,我替他補充——如果倭軍敢在仁川登陸,東海艦隊鄧百川司令的炮艦,就能封鎖仁川灣。到時候,上岸的日軍,就是甕中之鱉。”
柳在俊倒吸一口涼氣:“可這是賭博!萬一日軍突破仁川防線,直插平壤後背——”
“那就在仁川把他們打回去。”金成煥一字一句,“傳令:新編第一至第五師,立即向仁川以北集結。命令李舜基第六師,從漢江防線且戰且退,把日軍主力往東引,遠離仁川方向。所有遊擊隊,集中破壞漢城至仁川交通線。”
他抓起鋼筆,在電報紙背麵疾書:“給單天東閣下回電:‘朝鮮願試此劍。請飭令東海艦隊隨時策應,並加快後續五個師的武裝輸送。’”
筆尖劃破紙張,墨跡淋漓如血。
仁川以北三十裡,鳳鳴山訓練基地。
朝鮮新編第三師師長崔東健放下望遠鏡,臉頰肌肉微微抽搐。山下平原上,五個師的營地綿延數裡,炊煙裊裊——四萬五千名士兵,絕大多數兩個月前還是農民、學生、店員。他們學會了如何裝彈、瞄準、挖戰壕,但沒真正見過戰場。
“師座,統帥部急令。”副官跑步送來電報。
崔東健看完,把電報遞給身邊的新民軍事顧問張北原。這位來自新民第八軍的老兵,臉上有三道彈片劃出的疤,左腿微跛,是南京保衛戰時留下的。
張北原掃了一眼電文,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種久經沙場的老兵才懂的殘酷興味。
“終於來了。”他把電文揉成一團,“崔師長,告訴你的人:收起訓練彈,發實彈。檢查火炮標尺,機槍槍管全部更換。還有——”他盯著崔東健,“讓每個連長以上的軍官,半小時後到指揮部。我教他們怎麼在灘頭打活靶。”
崔東健喉嚨發乾:“張教官,這些兵……很多連雞都沒殺過。”
“那今天就會殺人了。”張北原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帶的兵,哪怕是新兵蛋子,也能咬下倭寇一塊肉。滄州那會兒,我軍新兵比例佔七成,不照樣在小王莊頂了七天七夜?”
他轉身走向營地,腳步一深一淺,聲音卻鏗鏘如鐵:“傳令——全師進入一級戰備!這不是演習,重複,這不是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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