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東南部穀地。
晨霧像垂死的呼吸，黏稠地裹著山巒。包圍圈內，日軍第七師團殘部蜷縮在最後三平方公裡的地域裡。缺糧第六天，士兵們開始嚼皮帶、挖草根，昨天有兩個士兵為搶半塊發黴的壓縮餅乾互刺而死。
師團長野田毅少將坐在半塌的掩體裡，軍服破爛，左眼纏著滲血的繃帶。他手裡捏著一封來自大本營的電報抄件，紙張被雨水浸得字跡模糊，但關鍵一句仍清晰：“聯合艦隊主力已集結，將強行突破對馬海峽接應。諸君務必堅守至廿九日。”
“廿九日……”野田沙啞地重複，擡頭看向掩體外的景象——士兵們像鬼魂般在霧氣中遊盪，槍械隨意丟棄，有人跪在地上舔舐草葉上的露水。
參謀長端來半鋼盔煮開的渾濁泥水，裡麵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葉子：“師團長，最後三匹馬今早殺了。每人能分到指頭大一塊肉。”
野田沒接鋼盔。他聽見遠處又傳來槍聲，那是聯軍在收緊包圍圈，每天推進幾百米，不急不躁，像在碾磨穀粒。
“還能戰鬥的有多少？”
“還能站起來的……不到八千。彈藥平均每人不到五發，重武器炮彈全沒了。”參謀長頓了頓，“但士兵們聽說海軍要來，士氣……稍微好了一點。”
野田慘笑。他把電報湊近油燈，火焰舔舐紙角，化作青煙。煙霧中他彷彿看見三個月前，二十萬大軍在釜山登陸時的場景——軍旗獵獵，戰艦如林，士兵們高呼“三月踏平朝鮮”。
而今，二十萬還剩不足四萬，被困在這座沒有名字的山穀裡等死。
不，等接應。
他猛地站起，繃帶下傳來劇痛：“傳令各部：收集所有還能用的武器，每人必須保留最後一顆子彈——要麼殺敵，要麼自決。我們要活到廿九日。”
命令傳下去時，霧氣深處傳來聯軍用日語喊話的喇叭聲：“日軍士兵們，你們的海軍來不了了對馬海峽已被封鎖。放下武器，保證你們活命……”
一個年輕士兵突然歇斯底裡地沖向聲音方向，手裡舉著沒有子彈的步槍：“騙子！大日本帝國海軍天下無敵——”
狙擊槍響。士兵撲倒在地。
野田閉上獨眼。他聽見有部下在低聲啜泣。
同一日，對馬海峽以東八十海裡，水下十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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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海軍“蛟龍三號”潛艇內，空氣渾濁得能擰出油汗。艇長陳海平趴在潛望鏡前，已經連續值守六小時。鏡筒裡，海麵平靜如死，隻有偶爾掠過的海鳥。
“艇長，還要等多久？”輪機長壓低聲音問。這艘潛艇是新民海軍最先進的武器，全艇四十二人，已在預定伏擊區潛伏兩天兩夜。
陳海平沒回答。他想起出航前鄧百川司令的交代：“倭國剩下的主力艦全在這兒了。‘長門’、‘陸奧’兩艘戰列艦，四艘巡洋艦，八艘驅逐艦。你們十二艘潛艇的任務不是擊沉全部——是打掉旗艦，打亂隊形，剩下的交給水麵艦隊。”
“蛟龍三號”是伏擊線的首艇。陳海平手心全是汗——他本是東海艦隊驅逐艦副長，三個月前剛轉潛艇部隊。這是他第一次實戰。
“聲吶室報告！”通訊兵突然低呼，“東北方向，發現多組螺旋槳噪音！距離約一萬米，速度十六節，正向西南航行！”
陳海平精神一振：“全員戰鬥準備！魚雷艙，一至四號發射管裝填！”
潛艇內響起輕微的機械聲。魚雷兵轉動閥門，壓縮空氣將重型魚雷推入發射管。陳海平盯著懷錶——根據航速測算，目標將在七分鐘後進入最佳射程。
六分三十秒。
他再次升起潛望鏡。晨霧正在散去，海平麵上，灰色的艦影逐漸清晰。為首的是巨大的戰列艦，三座炮塔像聳立的墓碑——是“長門”號，日本聯合艦隊旗艦。
四分十五秒。
“計算射擊諸元：目標航向230，速度十六節，距離三千五百米。一號、二號發射管，定深六米；三號、四號發射管，定深八米。間隔三秒發射。”
魚雷兵復誦命令，手指懸在發射鈕上。
二分五十秒。
陳海平突然想起出航前夜，妻子抱著兩歲的兒子來碼頭送行。兒子咿呀學語，揮著小手說：“爸爸打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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