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地下室原本是酒窖，花崗岩牆壁上還留著德文標籤的痕跡：“1903年萊茵河雷司令”、“1905年摩澤爾瓊瑤漿”。現在酒架空了，換上了一張長條橡木桌，幾把高背椅，一盞煤氣燈懸在桌麵上方，光線昏黃。
馮·施特勞斯摘下禮帽，露出花白的頭髮。他今年五十二歲，在德國駐華武官這個位置上待了八年，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甚至帶點山東口音——這是他在青島駐防時學的。
“高局長，”他微微鞠躬，姿態標準得像在覲見皇帝，“感謝您的安排。”
“坐。”高文龍指了指椅子，“長途旅行，辛苦了。”
“談不上辛苦。”馮·施特勞斯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的銅筒，雙手遞上，“這是我國皇帝陛下給單天東總統的親筆信。”
銅筒沉甸甸的，封口處是蠟封，印著霍亨索倫王朝的鷹徽。高文龍接過，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放在桌上。
“威廉二世陛下……身體可好？”
“陛下精力充沛，日夜為帝國操勞。”馮·施特勞斯頓了頓，“高局長，請原諒我的直接——我們時間不多。英國情報部門已經注意到我的行程，雖然用了瑞典商人的身份，但最多三天，他們就會懷疑。”
高文龍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推到對方麵前。
紙上沒有擡頭，沒有落款，隻有三行字：
一、每月五千噸鎢礦砂，經瑞典哥德堡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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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每月兩千噸橡膠，南洋採購，同樣經瑞典中轉。
三、俄軍遠東部隊調動情報，定期提供。
馮·施特勞斯看完，沉默了很久。煤氣燈的火焰在他鏡片上跳動。
“鎢礦砂……”他終於開口，“貴國如何避開英國海軍封鎖？從大連到哥德堡，要經過日本海、太平洋、印度洋、繞過好望角、再穿越大西洋。英國人在每一條航線上都有巡洋艦。”
“那是我們的問題。”高文龍聲音平靜，“你們隻需要在哥德堡港接貨。貨到付款，用黃金結算。”
“如果英國發現——”
“英國人在乎的是勝利，不是幾船礦石。”高文龍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況且——他們現在需要我們生產的步槍。馬恩河戰役，法軍每天消耗十萬發子彈，其中三成是中國造。這個數字，你們德國總參謀部應該清楚。”
馮·施特勞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能問一句嗎？”他擡起頭，“貴國為什麼要幫我們？從利益角度，英國、法國是更大的市場，他們已經下了巨額訂單。”
高文龍身體前傾，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上校，你在中國八年，見過中國農民怎麼種地嗎？”
馮·施特勞斯愣了愣：“見過一些。”
“中國農民有個智慧：一塊地不能隻種一種莊稼。麥子、玉米、大豆輪著種，地才肥，收成才穩。”高文龍靠回椅背，“歐洲這場戰爭，我們不知道誰會贏。但無論誰贏，中國都不能隻押一邊。”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單總統的原話。”
馮·施特勞斯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另一份文件。這次是列印的德文清單，密密麻麻三頁紙。
“這是我國可以提供的技術清單。”他說，“包括但不限於：潛艇設計圖、火炮生產技術、光學儀器、內燃機、特種合金冶鍊工藝。作為交換，除了剛才那三項，我們還希望——”
“還希望什麼？”高文龍打斷他。
“希望貴國……在適當的時候，能對俄國施加一些壓力。”馮·施特勞斯聲音壓得更低，“我國在東線麵臨兩線作戰的壓力，如果貴國能在滿洲邊境集結部隊，哪怕隻是演習，也能牽製俄軍二十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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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龍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出聲：“上校，你太高看我們了。我國嚴守中立，絕不會對任何國家採取軍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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