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港七號泊位。
海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拂著貨輪“和平號”甲闆上的煤灰。船長陳海平站在艦橋窗前，看著碼頭工人們將最後一批木箱吊進貨艙。箱子上用德文和瑞典文雙重標註：“LANDMASCHINEN-ERSATZTEILE”（農用機械零件）。
“船長，貨全齊了。”大副低聲報告，“三百二十箱，總重四百八十噸。按清單，是……拖拉機發動機配件。”
陳海平“嗯”了一聲。這個四十歲的前潛艇艇長臉上有道細疤，是六年前在黃海訓練時艙蓋夾傷留下的。他接過貨單，上麵確實寫著“農用機械”，但箱子的重量、吊裝時工人們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有那些穿著深色製服在碼頭暗處監視的人——反間諜局的，他認得出來——都說明這不是什麼拖拉機零件。
是引信。炮彈引信，或者更糟。
“航線確認了？”陳海平問。
“大連—琉球—馬尼拉—新加坡—科倫坡—亞丁—蘇伊士—塞得港—馬賽。”大副報出一串地名，然後壓低聲音，“但剛剛接到高局長密電，要求在科倫坡待命，可能……要改道。”
陳海平心裡一沉。改道意味著什麼，他清楚。英國皇家海軍在地中海、紅海、印度洋布下了天羅地網，所有開往歐洲的貨輪都要接受登船檢查。所謂“農用機械”，騙不過那些老練的英國海軍軍官。
“通知輪機長，做好隨時啟航準備。”陳海平轉身，“還有，讓水手長把三號艙的‘特殊設備’檢查一遍。”
“特殊設備”是暗語。指的是藏在貨艙夾層裡的炸藥和自沉裝置——如果被英軍扣押無法脫身，就要讓這艘船和船上的“貨物”永遠沉入海底。
這是出發前高文龍親自交代的：“船可以丟，貨不能落英國人手裡。”
陳海平走回船長室，鎖上門。他從抽屜裡取出全家福照片——妻子和兩個兒子，大兒子十二歲，在瀋陽念新式學堂，小兒子六歲，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照片背麵，妻子娟秀的字跡：“平安歸來。”
他把照片貼在心口，閉眼片刻，然後放回抽屜。
窗外，汽笛長鳴，“和平號”緩緩離港。
同一夜，北京，反間諜局地下指揮中心。
高文龍摘下耳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麵前的無線電接收機還閃著微弱的綠光，剛剛截獲的是一段加密電報，來自英國遠東艦隊司令部，內容是關於加強對馬六甲海峽商船檢查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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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青島站急電。”年輕的情報員遞上電文。
高文龍展開，密碼本攤在桌上，手指飛快地對照解碼。電文很短：“瑞典商船‘北極星號’已抵青島，船長自稱漢斯·米勒，持哥德堡商會介紹信。隨行三人，其中一人疑似德軍現役軍官。請求指示。”
他看了眼牆上的日曆：八月二十日。比預期早到了五天。
德國人急了。
高文龍抓起電話：“接總統府，找蔡秘書。”
等待接通的十幾秒裡，他盯著地圖上青島的位置。那座城市還殘留著德國殖民時期的建築風格，總督府、教堂、兵營，現在大部分已被中國收回，但仍有少數德國商人、工程師留下。
德國人選在那裡會麵，既是懷舊，也是試探——試探中國對昔日列強的態度。
電話通了。
“蔡秘書，我是高文龍。客人提前到了，在青島。請示總統，是否按原計劃接待？”
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然後蔡海的聲音：“總統正在開會。他交代過，如果是德國人的事，由你全權處理，但有兩個原則：第一，不能在首都見麵；第二，要拿到實在的東西，空話免談。”
“明白。”
掛斷電話，高文龍走到保險櫃前，轉動密碼盤。櫃門打開，裡麵是幾份絕密檔案，其中一份標籤上寫著：“德方潛在技術轉讓清單（預估）”。
他抽出檔案，翻開。第一頁列著三項：
潛艇全套設計圖紙（特別註明：需包括最新型）
克虜伯105毫米榴彈炮生產技術（含特種鋼材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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