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海峽東口，北緯一度十七分。
晨霧如乳白色的紗幔，低垂在海麵上。“昌盛號”貨輪以八節的經濟航速切開薄霧，船艏犁開的浪痕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白色尾巴。船長劉大帆站在艦橋窗前，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臂——那裡有一道舊傷疤，是十二年前甲午海戰時，在“緻遠號”上被彈片劃傷的。
“船長，右舷三十度，有船影。”大副壓低聲音。
劉大帆舉起望遠鏡。霧隙中，一個灰色的輪廓逐漸清晰：修長的艦體、前二後一的煙囪布局、以及那麵在晨風中半卷著的米字旗。
英國輕巡洋艦“肯特號”，標準排水量五千四百噸，裝備六門六英寸主炮。對上這艘三千噸的貨輪，就像獵豹對上綿羊。
“保持航向航速。”劉大帆放下望遠鏡，聲音很穩，“通知輪機艙，隨時準備全速。告訴弟兄們——按第三套預案準備。”
“昌盛號”繼續前進。五分鐘後，“肯特號”橫切航線，攔在前方兩鏈處（約三百七十米）。信號燈閃爍，打出國際旗語：“停船接受檢查。”
劉大帆深吸一口氣，對信號兵點頭：“回信號：我船為新民籍貨輪‘昌盛號’，運載民用紡織品，目的地新加坡。請尊重我國主權，勿阻航道。”
“肯特號”的回復強硬而簡潔：“奉大英帝國海軍部命令，檢查所有通過本海域船隻。停船，否則開火。”
艦艏那門六英寸炮的炮管緩緩轉動，對準了“昌盛號”的船體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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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帆閉上眼睛三秒，再睜開時已滿是決絕：“停車。放舷梯，準備接受檢查。”
一小時後，“昌盛號”貨艙。
英國海軍少校詹姆斯·考爾菲爾德用手帕捂住鼻子——貨艙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像是樟腦和硝酸混合的味道。他麵前堆著上百個木箱，箱子上用中英文寫著：“高級棉紡織品——防潮防蛀處理”。
“打開。”考爾菲爾德對身後的水兵示意。
劉大帆上前一步，遞上文件：“少校，這是貨物清單和海關報關單。全部是運往新加坡華商商會的棉紗和坯布，用於當地服裝生產。”
考爾菲爾德掃了一眼文件，沒有接。他走到一個木箱前，用佩劍撬開箱蓋。裡麵確實是卷得整整齊齊的棉紗，潔白如雪。
“全部打開。”他說。
水兵們開始動手。一個個木箱被撬開，棉紗、坯布、成匹的帆布……看起來毫無問題。但考爾菲爾德眉頭越皺越緊。他在印度洋攔截過十七艘可疑船隻，有一種直覺——這艘船不對勁。
“溫度。”他忽然說，“貨艙溫度太低了。”
劉大帆心裡一緊：“少校，棉紡織品需要低溫防潮保存，我們特意調低了通風係統溫度。”
“是嗎？”考爾菲爾德走到貨艙深處，靴子踩在鐵質艙闆上發出空洞的迴響。他蹲下身，用手掌貼在艙闆上——冰冷刺骨。
他站起身，拔出佩劍，狠狠敲擊艙闆。
“咚、咚、咚……”聲音空洞，下麵還有空間。
“打開這塊艙闆。”考爾菲爾德的聲音冷得像冰。
劉大帆臉色發白：“少校，那是壓載水艙的檢修口，下麵是海水……”
“我說，打開。”
水兵們找來撬棍。艙闆被強行撬開，露出下麵的景象：不是海水，是另一層貨艙。整整齊齊碼放著鐵皮密封的圓桶，每個桶上都印著骷髏頭和交叉骨標誌，下麵是一行德文：“Sprengstoff——Nicht sturzen”（炸藥——請勿傾倒）。
考爾菲爾德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勝利者的嘲諷：“劉船長，這些也是……棉紡織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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