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來就可能給任何人用。”
劉濟民離開後，單天東繼續看那些照片。他想起秦明報告裡的細節：黃綠色的霧、甜膩的氣味、士兵抓破喉嚨……
“蔡海。”
“在。”
“告訴《新民日報》，秦明的報道全文刊發，一個字不許刪。照片選登三張：毒霧漫過來的全景、一個死者特寫、還有……”他拿起那張年輕士兵的照片，“這張。”
“總統，這會不會太……”
“太殘忍？”單天東轉身，“現實比這殘忍一百倍。讓老百姓看看，他們賣的步槍、子彈、軍服，最後是用在什麼樣的戰場上。”
窗外，北京城的桃花開了，粉白一片，像雲朵落在枝頭。
單天東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林玥昨天說，想帶孩子們去西山看桃花。
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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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上海外灘碼頭。
“東海號”萬噸輪正在裝最後一批貨。起重機吊著巨大的木箱，箱子上用英文印著：“MEDICAL SUPPLIES——FRAGILE”（醫療物資——易碎）。
張水生蹲在碼頭纜樁上，看著這一切。他是武漢兵工廠學徒王二狗的同鄉，三個月前來上海投奔表哥，在碼頭當搬運工。一天五角錢，管兩頓飯，比老家種地強。
“水生！發什麼呆！”工頭喊他，“過來幫忙固定纜繩！”
張水生跳下纜樁，接過粗重的麻繩。他的手磨出了繭，但還留著莊稼人的厚實。他一邊係纜一邊看著那些木箱，忽然問：“工頭，箱子裡真是葯嗎？”
“問那麼多幹啥？”工頭瞪他一眼，“老闆說是葯就是葯。幹活！”
但張水生聽說了一些事。上個月，也是在這碼頭，一艘叫“昌盛號”的船被英國人扣了，說是運了炸藥。前幾天，夜校老師講課時嘆氣：“歐洲那邊，開始用毒氣殺人了，一死就是幾千人。”
老師還說：“我們造的東西，是讓戰爭早點結束。”
張水生係好纜繩，直起身。海風吹來，帶著鹹味和煤煙味。“東海號”鳴響汽笛，準備啟航。黑煙從煙囪湧出，在藍天上拖出長長的汙痕。
他看著那煙，忽然喃喃自語：“還是……我們讓戰爭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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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老搬運工聽見了，嘿嘿一笑：“小子，想那麼多幹啥？咱們搬一箱貨，掙一份錢。歐洲人死歐洲人，關咱們屁事。”
張水生沒說話。他想起老家河南，光緒三十一年鬧飢荒，村裡餓死一半人。那時候要是有人賣糧食給他們，哪怕是高價，爹娘也許就不會死。
可是，糧食和炸藥一樣嗎？救命的葯和殺人的毒氣一樣嗎？
他不知道。
“東海號”緩緩離港。甲闆上，水手們在收舷梯。張水生看見一個年輕水手，也就十八九歲，靠在欄杆上看著上海漸漸遠去。那眼神，有點像夜校牆上掛的畫——畫上是個離鄉的年輕人，題目叫《遠航》。
船遠了，變成海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
張水生轉身往回走。工頭喊他：“水生，明天早點來！又來新船了，運‘光學儀器’的！”
“知道了。”他應了一聲。
碼頭外的報童正在叫賣：“看報看報！《新民日報》獨家報道！歐洲毒氣戰慘狀！看德國人如何殘殺法軍！”
張水生摸了摸口袋，還有兩個銅闆。他買了一份報紙，頭版就是那張年輕法軍士兵死前的照片。
他站在碼頭邊，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風吹動報紙，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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