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多死一萬人。不是死於槍炮，是死於傷口感染，死於凍餓，死於疾病。你告訴我，該停嗎？”
陳樹藩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單天東聲音緩和下來，“你在想，那我們隻賣藥品，不賣武器，行不行？”
年輕人眼睛一亮。
“不行。”單天東搖頭，“因為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他們要的是全套。如果我們隻賣葯不賣槍，他們轉頭就去找美國人。而美國人不僅賣槍，還賣軍艦、賣飛機、賣所有能賣的東西。到時候，我們連賣葯救人的資格都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新華門外聚集著數百名學生，舉著標語，喊著口號。
“你父親教過你《孟子》嗎？”單天東忽然問。
“……教過。”
“《孟子·梁惠王上》裡說：‘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單天東轉身，“現在歐洲就是那個廚房，堆滿了肥肉。而我們，是外麵快要餓死的人。你說，我們是該堅守‘不食嗟來之食’的氣節，還是先活下來，再談其他？”
陳樹藩臉色蒼白。
“我不是說我們做得全對。”單天東走到他麵前，“這場貿易，確實沾著血。但我們有選擇嗎？我沒有，因為我們弱。”
他指著牆上那張巨大的中國地圖：“現在，我們有機會修鐵路、辦工廠、建學校、練新軍。錢從哪來？從歐洲人的戰爭裡來。等他們打完了，我們會還回去——用我們造的機器，用我們產的糧食，用我們培養的人才。但首先，我們得活到那天。”
陳樹藩低下頭。請願書還握在手裡，但手指鬆了。
“回去吧。”單天東說，“告訴同學們，你們的聲音我聽到了。但有些選擇，比看上去要複雜。等你們再長大些，等你們肩上扛起一個國家的擔子時，也許就會明白。”
年輕人起身，鞠躬，默默離開。
單天東坐回椅子，很累。他拿起秦明拍的那張照片，又看了看。
照片上的年輕士兵，也許和門外的學生一樣大。
當夜，總統府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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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海悄聲進來：“總統，德國那邊又追加訂單了。五百噸橡膠，願意用他們最新型的‘賓士D.III’航空發動機技術交換。這是設計圖概要。”
單天東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發動機參數很誘人：160馬力，重量輕，可靠性高。如果用在飛機上……
“接。”他說，“通知武漢飛機廠，準備接收技術。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告訴秦明，繼續報道。不僅要報道毒氣戰，還要報道塹壕裡的生活，報道士兵們的家信，報道所有戰爭最真實的麵目。要讓所有人都記住——”他聲音很輕，“戰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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