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裡，公路4875公裡，發電廠12座，鋼鐵廠產能擴大至年產630萬噸……”
“產業工人總數突破500萬，其中女性工人佔比達到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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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正在瘋狂生長的國家。徐文謙想起二十年前，他剛進報館當學徒時，中國每年要進口洋釘、洋火、洋油，甚至洋麵。現在，中國產的火柴、蠟燭、肥皂、襪子、毛衣，正一船一船地運往歐洲。
“頭版頭條用經濟數據。”他終於開口，“但秦明這篇《塹壕裡的聖誕節》，放在二版整版。還有——”他頓了頓，“把這兩篇並排排。”
“並排？”副主編不解，“一邊是繁榮，一邊是地獄，這對比太……”
“太殘酷？所以要讓人看見。”徐文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城飄起了今冬第一場雪。雪花落在衚衕的青瓦上，落在新鋪的柏油馬路上，落在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肩頭。
一個報童縮著脖子跑過，懷裡抱著一遝剛印出來的晚報。頭版標題是套紅大字：“我國經濟實現歷史性跨越！”副標題小字：“戰爭需求刺激工業大發展，民生改善顯著”。
沒有人知道二版上寫著什麼。那上麵，秦明用冷靜到殘酷的筆觸描述著凡爾登前線：
“……法軍司令部下達的命令是‘不許後退一步’。於是士兵們成排地倒在機槍下，屍體堆積如山。一位失去右腿的老兵靠在戰壕壁對我說：‘先生，這場戰爭，隻有軍火商是贏家。我們？我們隻是消耗品。’他今年四十二歲，戰前是裡昂的麵包師，有妻子和三個孩子。現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揉麵糰……”
徐文謙看著雪花，忽然想起秦明的父親秦風——那位情報協調官。三年前，秦風把兒子送上前往歐洲的船時說：“讓他去看看真實的世界。”
現在，秦明看到了。而徐文謙要把這些真實，印在紙上，送到千千萬萬中國人的早餐桌上。
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他知道，一個隻知道繁榮而看不見陰影的民族，是走不遠的。
“排版吧。”他轉身，“明天見報。”
臘月十五，瀋陽郊區，張水生的老家來信了。
信是堂弟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跡，但能看懂：
“哥，見信好。家裡今年收成不錯，爹買了台‘新民牌’手扶拖拉機，一天能耕十畝地，頂五頭牛。縣裡來了技術員，教我們用化肥，麥子畝產比去年多了八十斤。就是化肥貴，一袋要三元錢……”
“村裡辦了識字班，爹娘都去學了，現在能寫自己的名字。二妹考上了縣裡的師範學堂，學費全免，畢業後能當老師……”
“就是糧價漲了。往年小麥一擔（約100斤）賣四元錢，今年糧商收五元五角。爹說這是好事，但買肉也貴了，豬肉一斤要兩角五分……”
信的最後說：“哥，你在外頭好好乾。爹說，等攢夠了錢，把老屋翻修了，給你說媳婦。”
張水生把信看了三遍，然後小心地折好，放進懷裡。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家裡日子好了，他該高興。但糧價上漲，他在上海吃的麵也漲價了。豬肉一斤兩角五分？上海要三角五分。
他走出工棚，蹲在碼頭邊的石墩上。黃浦江對岸，浦東的農田正在被推平，據說要建新的船廠和機械廠。更遠處，吳淞口的炮台在擴建，新建的岸防炮據說能打三十裡。
一切都很快。快得讓人頭暈。
一個老搬運工坐到他旁邊，遞過來一支煙。張水生擺擺手：“不會。”
“學學。”老工人自己點上，深吸一口，“這世道變得快，總得有點東西讓自己定定神。”
兩人沉默地看著江麵。貨輪進進出出，汽笛聲此起彼伏。
“你說，”張水生忽然開口，“歐洲那邊死那麼多人，跟咱們有關係嗎？”
老工人吐出一口煙：“有關係，也沒關係。咱們不賣火柴，英國兵就不點燈了？咱們不賣毛衣，他們就不打仗了？該打的還得打。”
他看著張水生：“小子，我知道你想啥。覺得咱們賺的是血錢，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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