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海軍省地下密室。
明亮燈光在花崗岩牆壁上投下搖晃的陰影，像某種不祥的預兆。海軍大將山本權兵衛坐在長桌盡頭，手指緩慢地撚動一串佛珠——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儘管他信奉的是神道教。桌兩側，十二名海軍將佐正襟危坐，肩章上的金線在昏光中微弱地閃爍。
“念。”山本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情報部長寺島健三郎站起身，翻開厚厚的報告：“截至本月十日，因支那全麵禁運，國內八十七家企業宣告破產，其中紡織廠三十一家、鋼鐵廠十八家、化工廠十五家……直接失業人數超過十一萬。生絲出口價格從每擔三百二十日元暴跌至一百九十二日元，跌幅百分之四十。”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更嚴重的是軍工生產。八幡製鐵所因缺乏中國焦炭，高爐隻能維持六成產能。吳海軍工廠的‘扶桑’號戰列艦裝甲闆交付延遲至少三個月。三菱長崎造船廠報告，橡膠儲備僅夠生產一千具防毒麵具——而陸軍要求的是十萬具。”
“八嘎！”陸軍代表佐藤浩一拍桌而起，桌上的茶杯跳起半寸高，“支那人這是要掐死帝國命脈！海軍還在等什麼？等我們的士兵用木槍上戰場嗎？”
山本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冬日海水般冰冷：“佐藤君，拍桌子能讓支那人重新賣給我們煤炭嗎？”
佐藤漲紅了臉，但不敢再說話。
山本轉向作戰部長島村速雄：“艦隊情況。”
“哈依！”島村立正，“聯合艦隊已完成全麵動員。第一艦隊（戰列艦隊）集結於佐世保，第二艦隊（巡洋艦隊）在吳港，第三艦隊（水雷戰隊）分散各港待命。所有艦艇完成戰備檢修，彈藥、燃料儲備充足。”
他走到牆上的巨幅海圖前，教鞭點在黃海中央：“參謀本部擬定方案：以第一遊擊艦隊為先鋒，突襲黃海中部，尋殲支那北海艦隊主力。得手後，主力艦隊跟進，封鎖渤海灣，切斷支那北方工業區的海上通道。”
教鞭劃過山東半島：“同時，陸軍五個師團在佐世保及吳港待命，一旦海軍取得製海權，立即渡海登陸山東，奪取青島、煙台等港口。”
密室陷入短暫沉默。隻有煤油燈芯燃燒的嘶嘶聲。
“勝算？”山本問。
島村遲疑了一瞬：“支那海軍近年發展迅速，擁有‘亞洲’號等新式戰列艦，潛艇部隊規模已超過我國。但——”他加重語氣，“我軍官兵訓練有素，戰鬥經驗豐富。他們的水兵……終究是新手。”
山本放下佛珠，站起身。他走到海圖前，凝視著那片狹長的海域。
“月圓時。”他忽然說。
“大將？”
“月圓之夜，潮位最高，利於艦隊機動。”山本的手指敲在海圖上，“傳令：各艦隊做好出擊準備。‘櫻花將在月圓時綻放’——用這個密語。”
他轉身，目光掃過所有人：“此戰，關乎帝國百年國運。勝，則東亞仍是日本之東亞。敗……”
他沒說下去，但每個人都懂了。
敗，則日本將退回那個資源匱乏的島國，再無挑戰大陸的機會。
窗外傳來隱約的鐘聲，是靖國神社在敲晨鐘。
新的一天開始了。也是戰爭倒計時的第一天。
同一時刻，北京，參謀部地下作戰室。
單天東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從淺睡中驚醒。他抓起聽筒時看了眼床頭櫃上的夜光鍾：淩晨三點十七分。
“總統，我是張仁川。緊急軍情。”
單天東坐起身，披上外套：“說。”
“三小時前，我們潛伏在佐世保的情報員冒死發出密電：日本海軍所有將佐以上軍官被緊急召回。吳港的船塢突然封閉，三艘戰列艦以‘例行檢修’名義進入幹船塢，但我們的觀測員發現，他們的水兵正在大量搬運彈藥上艦。”
單天東下床，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還有嗎？”
“無線電偵聽站截獲大量加密電文，破譯組剛剛解開其中一段。”張仁川的聲音有些沙啞，“隻有七個字：櫻花將在月圓時綻放。”
單天東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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