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時三十分，黃海南部。
海麵如一塊巨大的黑綢，在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中微微起伏。東方天際線處，一絲魚肚白正在緩慢滲開，但離真正的日出還有至少一個小時。空氣中瀰漫著鹹濕的海霧，能見度不足三海裡。
東海艦隊旗艦“亞洲”號的艦橋上，鄧百川披著厚呢軍大衣，雙手撐在海圖台邊緣，已經站了整整一夜。他的雙眼布滿血絲，但目光依然銳利如鷹，緊盯著海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
“所有單位都就位了？”他的聲音因長時間未喝水而有些沙啞。
參謀長王士珍點頭：“北海艦隊主力已在北緯34度、東經123度海域完成集結；我東海艦隊全部戰鬥單位就位；南海艦隊派來的‘鎮海’、‘靖海’兩艘巡洋艦及四艘驅逐艦，已於淩晨三時抵達預定位置。目前我聯合艦隊總兵力：戰列艦四艘、鐵甲艦三艘、巡洋艦十一艘、驅逐艦二十二艘、潛艇十二艘——全部進入戰鬥狀態。”
鄧百川的目光掃過艦橋。年輕參謀林牧羊正埋頭計算著什麼，手中的計算尺發出輕微的滑動聲；火控室主任陳起年透過觀察窗向他點頭示意，表示所有儀器已校準完畢；舵手緊握舵輪，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決定亞洲海洋未來二十年的格局。
“敵艦隊位置？”鄧百川問。
“最後確認是在我東南方向約四十海裡處，正向西北航行。”林牧羊擡起頭，聲音沉穩，“根據航速推算，日出時分，雙方將在北緯34度30分、東經122度50分附近海域接觸。距離……正好兩萬米。”
兩萬米——這是雙方主炮的有效射程極限。誰能在這樣的距離上先命中，誰就掌握了戰術主動權。
鄧百川走到舷窗前，望向東方漸亮的天際。他想起了三天前與單天東的那通電話，想起了總統說的“熬鷹”理論。今天，那隻鷹要拚死一搏了。
“傳令各艦。”他轉身，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格外清晰，“保持戰鬥隊形，航向東南，速度十二節。日出時，如果發現敵艦，不必等待命令，立即開火。”
命令通過無線電波傳向整支艦隊。在這黎明前的最後時刻，黃海南部的海麵上，三十餘艘中國軍艦如鋼鐵長城般緩緩移動，炮口全部指向東南方。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四十海裡外。
日本聯合艦隊旗艦“扶桑”號——這艘剛剛完成緊急修理的戰列艦，艦體上還能看到修補過的彈痕。艦橋上，山野賓郎大將同樣一夜未眠。他的軍裝一絲不苟，但眼袋深重，握軍刀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
“各艦情況？”他問。
副官迅速報告：“第一戰隊：戰列艦‘扶桑’、‘金剛’、‘河內’、‘攝津’、‘安藝’、‘薩摩’，全部就位；第二戰隊：裝甲巡洋艦‘八雲’、‘淺間’、‘出雲’、‘磐手’等十二艘；第三戰隊：驅逐艦二十四艘。全艦隊已完成戰鬥編組，彈藥燃料滿載。”
山野點點頭，走到觀察窗前。窗外，龐大的艦隊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現——這是日本明治維新以來積攢的全部海軍家底，是賭上國運的一戰。
“諸君。”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今日之戰，關乎帝國存亡。若勝，則遠東海洋歸我所有，支那將再無力與我抗衡；若敗……”他頓了頓，“則我等皆應效忠天皇，與艦同沉。”
身後一片寂靜，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傳令。”山野終於轉身，眼中閃過決絕的光，“全艦隊，戰鬥航向西北，速度十五節。發現敵艦後，立即加速至十八節，拉近距離！我們要在近距離混戰中，用帝國海軍的勇武和訓練，壓倒支那的技術優勢！”
“哈依！”
命令傳達。日本聯合艦隊開始加速，六艘戰列艦排成兩列縱陣，巡洋艦護衛兩翼，驅逐艦如狼群般遊弋。這支龐大的鋼鐵艦隊，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沖向西北方的中國艦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清晨五時四十七分，太陽從海平麵升起。
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灑在海麵上，也照亮了遠方的艦影。
“亞洲”號瞭望塔上，瞭望員幾乎同時尖叫：“發現敵艦！方位130！距離約兩萬二！確認是日本主力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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