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晨，嘉善。
晨霧尚未散儘，這座杭嘉湖平原上的小城已經蘇醒。
但喚醒它的不是雞鳴，不是市聲，是軍隊。
街道上，到處是士兵。
灰布軍裝，德式鋼盔，步槍肩在肩上，步伐整齊而沉重。
這是第九十八師，嫡係軍嫡係中的嫡係，全德械師，一萬三千人。
他們三天前就到達了嘉善，按照命令在此駐紮，等待下一步指示。
但指示一直沒來。
師長夏楚中站在師部門口，看著外麵行進的部隊，臉色陰沉。
他是個四十歲的中年漢子，國字臉，濃眉，眼角的皺紋很深，是那種典型的職業軍人麵相。
黃埔一期，東征北伐，中原大戰，...他打過的仗，比他吃過的飯還多。
但現在，他被按在這小縣城裡，看著一百多裡外的滬上打得熱火朝天，自已卻隻能乾瞪眼。
憋屈。
“師座，陳長官到了。”
參謀長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陳長官？”夏楚中一愣，“哪個陳長官？”
“還有哪個？陳朔陳長官，淞滬會戰總指揮。”
夏楚中的眼睛亮了。
“在哪？”
“已經到門口了，就帶了一個警衛連，輕車簡從。”
“快，帶路！”
兩人快步走向門口。
師部門外，停著三輛吉普車，十幾個警衛持槍警戒，軍容嚴整。
中間那輛車上，下來一個人。
三十多歲，身材挺拔，穿著將官常服，沒戴軍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正是陳朔。
他身旁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軍官，戴著軍帽，文質彬彬，是參謀長白劍生。
“先明！”
夏楚中快步上前，敬禮。
陳朔還禮，然後突然抬手，在夏楚中胸口捶了一拳。
不重，但很突然。
夏楚中一愣。
“老夏，你這什麼表情？”陳朔笑罵道，“見到我，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怎麼，不歡迎我？”
“我...”夏楚中想說什麼，但陳朔已經轉向他身後。
那裡，第六十一師師長楊步飛也趕到了。
“老楊，你也一樣！”陳朔抬手又給了楊步飛一拳。
楊步飛也愣住了。
三人都是黃埔一期，同期同學，當年在學校時關係不錯，經常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挨罰。
但畢業後，各奔東西，陳朔去了美麗國，夏楚中和楊步飛留在國內，跟著老頭子。
這些年，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這種“動手動腳”的玩笑了。
“好你個陳先明！”夏楚中反應過來，也笑了，但笑得很苦。
“當了淞滬會戰總指揮，就忘了同學是不是？啊？
我跟老楊幾次向你請命，要上前線，你就是不同意，你什麼意思吧？”
楊步飛也附和：“是啊，先明，咱們關係可不遠啊。
張老師領著王敬久和孫元良都上去了，我們怎麼就不能上去了？我們在嘉善待了三天，骨頭都生鏽了！”
陳朔看著兩人，突然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夏楚中和楊步飛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絲惱火。
什麼意思？
我們請戰，很好笑嗎？
“你笑什麼？”夏楚中皺眉。
陳朔還在笑，捂著肚子，說不出話。
“陳先明！”楊步飛也惱了。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陳朔的胳膊。
“嘿，還笑是吧？”
“撓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對，撓他癢癢！看他還能不能笑出來！”
三個四十歲的中年將軍，在師部門口，像孩子一樣鬨成一團。
警衛們想上前，被白劍生用眼神製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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