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怕。
桑維翰說:多備糧草。
三個人,三句話。
但意思是一個——契丹要南下了。
馮道的"不急"是說給涇原聽的:你別急著往西擴,先等中原這一仗打完。景延廣的"不怕"是虛張聲勢,他自己信不信都兩說。桑維翰的"多備糧草"最直白——要打仗了,備糧。
張式把餺飥吃完,付了錢,往驛館走。
……
回到驛館,張式關上門,點了油燈,鋪開紙。
他要寫兩封信。
第一封是公文。
寫加封的事——檢校太尉、兼侍中、充隴右都督府長史。寫朝會上的見聞——景延廣稱孫不稱臣、十萬橫磨劍。寫各鎮使臣的動向——成德軍、天平軍、武寧軍,各懷鬼胎。
公文寫得四平八穩,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提。
第二封是私信。
私信就不一樣了。
張式蘸了墨,想了想,落筆。
先寫十國的消息。
這些是他在汴梁這幾天從各路使臣嘴裡套出來的——
南漢。劉龑死了。這個在嶺南稱帝的瘋子,吃丹藥吃死的。繼位的是他兒子劉玢,據說比他爹還荒唐,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朝政一塌糊塗。南漢不足為慮。
閩國。王延羲和王延政兄弟打起來了。一個在福州,一個在建州,打得不可開交。閩國本來就巴掌大的地方,這麼一打,離亡國不遠了。
南唐。李昪還活著,但身體不行了。迷丹藥,脾氣暴躁,動不動殺人。南唐是十國裡最強的,但李昪一死,繼位的李璟是個文人,寫詞比治國強。
吳越。錢弘佐剛繼位,才十四歲。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坐在王位上,能撐多久?
張式寫完十國的消息,停了筆。
他在想怎麼寫下一段。
想了一會兒,落筆。
"主公親啟:式以為,三年之內,天下必有大變。契丹南下,中原必亂。十國之中,南漢、閩國將先亡,南唐、吳越亦不穩。天下闆蕩之時,涇原偏居西陲,遠離風暴中心,此為天賜之機。"
"式鬥膽進言:多備糧草,多練精兵,多交朋友。待天下有變,再圖大事。"
他看了看這段話,又加了一句。
"桑維翰之言、馮道之意,皆指向同一處——北邊要出事了。"
寫完,吹乾墨跡,折好,封上火漆。
兩封信,一封走官驛,一封讓隨從連夜快馬送回涇州。
……
信寫完了,張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影子在牆上晃。
他開始算賬。
蜀錦十匹——上等蜀錦,一匹值兩百貫。十匹,兩千貫。
龍涎香兩塊——西域貨,一塊至少五百貫。兩塊,一千貫。
天鵝絨五匹——一匹一百貫。五匹,五百貫。
加上給趙弘殷的絹帛銅錢、路上的花銷、驛館的打點,零零碎碎又是幾百貫。
合計——將近五千貫。
五千貫。
夠涇州全城百姓吃兩個月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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