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兵從第三天開始。
校場上搭了一個棚子，棚子下麵放了一張桌，桌後麵坐著龐德。
他麵前擺著一碗涼水，一塊幹餅，一桿矟靠在桌腿上。
武衛軍五營——現在該叫四都了——每都輪流派人來。第一天是破陣都，第二天是虎翼都，今天是鷹揚都。
規矩很簡單。
龐德定了三條：打過仗的，能穿甲跑十裡不喘的，服管的。
第一條好查。問一句"殺過人沒有"，眼神不飄的，過。眼神飄的，不管嘴上說什麼，不過。
第二條也好查。校場邊上量了十裡的圈，穿上鐵劄甲跑。跑完不喘的，過。跑到一半吐的，不過。跑完了但腿軟站不住的，看情況。
第三條最難查。
龐德的辦法是：讓他們站一個時辰。
就站著。什麼都不幹。太陽底下，穿著甲，站一個時辰。
刺頭站不住。老油條也站不住。能站住的，要麼是真服管，要麼是真能忍。
兩種都能用。
……
今天來的是鷹揚都的人。
孫德勝親自帶來的。
孫德勝四十齣頭，中等個頭，臉上一道從額角到下巴的舊疤，像被人用刀從上往下劃了一道。他原來是中營指揮使，打拓跋部的時候負責押運糧草，沒趕上正麵廝殺，一直憋著一口氣。
現在升了鷹揚都都指揮使，手底下四千多人，他走路都帶風。
"龐都指揮使。"孫德勝拱手，"鷹揚都第一批，一百二十人。"
龐德看了他一眼，點頭。
一百二十個牙兵站在校場上，三排四十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但都穿著甲，腰間掛著橫刀。
龐德站起來，走到隊列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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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
他從第一個人麵前走過，走到最後一個人麵前，又走回來。
走了兩趟。
然後他指了指左邊。
"你。出列。"
被指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膀大腰圓，臉上有曬傷的紅斑。
"你殺過人沒有？"
"殺過。"漢子的聲音很粗，"打拓跋部的時候，殺了兩個。"
"怎麼殺的？"
"一個是槍捅的，捅在肚子上。一個是刀砍的，砍在脖子上。"
龐德看著他的眼睛。
漢子沒躲。
"過。"
龐德又指了一個。
"你。"
這個瘦一些，二十齣頭，嘴唇上一層絨毛，還沒長出鬍子。
"殺過人沒有？"
"沒……沒有。"年輕人的聲音有點抖，"但我跑得快。十裡不喘。"
"沒殺過人的不要。"
年輕人的臉漲紅了，嘴巴張了張，沒敢說話。
孫德勝在旁邊看著，沒插嘴。龐德選人，他不幹涉。這是大帥定的規矩——選人的事龐令說了算。
一百二十人，龐德挑了一個上午，選出三十七個。
剩下的八十三個，回鷹揚都。
三十七個被選中的站在校場另一邊，等著跑十裡。
龐德回到棚子下麵，喝了口涼水，掰了一塊幹餅嚼。
孫德勝湊過來。
"龐都指揮使，我那個都裡有幾個好手，今天沒來。明天能不能再送一批？"
龐德嚼著幹餅，看了他一眼。
"能。"
孫德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那我明天再送五十個來。"
龐德沒接話。他把幹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來，拎著矟往校場走。
三十七個人已經穿好甲，站在起跑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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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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