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統帥部的後院很靜。
雨後的石闆路有些滑。許文踩在上麵，鞋底發出濕噠噠的聲響。
他沒有回房休息。
院子角落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掛著外國領事館的牌照。
車旁站著兩個金髮碧眼的洋人，穿著筆挺的軍裝，正指揮著幾個勤務兵搬運箱子。
箱子上印著德文。
許文停下腳步。
那是德國顧問團的行李。
一名留著八字鬍的德國上校轉過身。他是顧問團的團長，漢斯。
漢斯看到了許文。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復了平時的嚴肅表情。
許文走了過去。
“要走了？”許文問。
漢斯點了點頭，甚至沒有行軍禮，隻是微微欠身。
“柏林的命令。很遺憾，許將軍。”
“因為日本？”
“因為利益。”漢斯回答的很直接，“柏林認為，與其支持一個正在內戰且前途未蔔的政權，不如與亞洲一個強大的工業國結盟。日本政府昨天向柏林承諾，如果德國撤回對華軍事援助，他們將開放部分先進的精密機床對德出口。”
許文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給漢斯一根。
漢斯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
“而且，”漢斯點燃煙，深吸了一口氣，“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殘酷戰爭中，沒有人看好你們。無論是裝備、訓練還是工業基礎，新中國與日本的差距是代差。作為軍人，我尊重複興軍的勇氣，但作為國家代表，德國必須站在贏家這一邊。”
許文給自己也點了一根。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散不開。
“之前的軍火訂單呢？”
“取消了。”漢斯彈了彈煙灰，“定金會退還。已經裝船的那批精密儀器，會在新加坡卸貨，轉運回漢堡。這是上麵的死命令，我無權更改。”
許文看著那些正在被搬上車的箱子。
裡麵裝著尚未翻譯完的步兵操典，還有關於重炮陣地構建的圖紙。
這些是這半年來，用無數白銀換來的心血。
現在，都要被拿走了。
許文沒有發火，也沒有乞求。
他很清楚，這就是弱國無外交。在壓倒性的利益麵前，所謂的國際盟友根本靠不住。
“明白了。”許文把隻抽了兩口的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不送。”
漢斯看著許文平靜的臉，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鑽進車裡。
汽車發動，排出一股黑煙，駛出了統帥部大門。
許文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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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是後勤部長宋遠道。
他手裡拿著一個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臉色很難看。
“總指揮，德國人這一撤，麻煩大了。”宋遠道翻開筆記本，語速很快，“正在整編的三個德械師，裝備缺口達到了百分之四十。原本許諾的一百五十門105榴彈炮，現在連個炮栓都看不見。最要命的是子彈，我們的生產線還沒調試好，原本指望德國進口的那五千萬發子彈……”
“換賣家。”許文打斷了他。
“換誰？”宋遠道愣了一下，“蘇聯人還在觀望，美國人搞孤立主義，不肯賣重武器。”
“英國人。”
許文轉身往回走，邊走邊說。
“去找英國領事。告訴他，我要買槍。”
宋遠道跟在後麵小跑：“英國人的恩菲爾德步槍？那是英製口徑，跟我們現有的漢陽造、中正式口徑都不通用啊。這會給後勤造成災難的。”
“有槍總比拿著燒火棍上戰場強。”許文推開作戰室的門，裡麵煙霧繚繞，“日本人不會等我們把子彈生產線修好再打。他們已經在磨刀了。”
宋遠道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許文的背影，隻能把話咽了回去。
“買多少？”宋遠道問。
“三十萬支。”許文走到桌前，拿起涼透的茶杯灌了一口，“現貨。隻要能響的，我都要。另外，問問他們有沒有退役的一戰火炮，哪怕是老古董，隻要有炮彈，全都要。”
“資金方麵……”
“把上海海關的稅收抵押出去。”許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如果這仗打輸了，留著錢也沒人給我們燒紙。如果打贏了，以後這筆賬再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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