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奇卡車猛的一個急剎。
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陣焦糊味。
車停穩了。
許文抓住扶手，身體往前一衝。
慣性一過，許文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雙腿有些發麻。
眼前是一棟灰白色的西式大樓。
中央儲備銀行。
花崗岩牆體很厚，門窗開得很小。
大門口堆滿了沙袋，兩挺馬克沁重機槍架在後麵，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街道盡頭。
幾個藍灰色軍裝的士兵正往沙袋上澆水，防火用。
“先生，快進。”
趙鐵護在許文身側，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飛機的轟鳴聲還在頭頂盤旋。
一行人快步穿過大門，順著樓梯往下走。
地下室。
這裡原本是金庫。
厚重的鋼製大門敞開，空氣裡混著黴味，汗臭和劣質煙草味。
電燈泡昏黃，被發電機帶得忽明忽暗。
許文走到長桌前。
桌上鋪著一張畫滿了紅藍鉛筆標記的上海市區圖。
許文沒有坐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紅圈。
這三個紅圈形成一個三角，正好卡在蘇州河以北的關鍵路線上。
“匯山碼頭倉庫，四行倉庫，還有這裡，百老匯大廈。”
許文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在車上吼得太多。
“這三個據點，都布置好了嗎？”
人群裡擠出來一個上校。
那是負責城市防禦工程的工兵團長。
他滿臉油汙，軍裝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劃痕。
“報告。”
上校立正。
“報告先生，全都布置好了。”
他走到地圖前，用一根指揮棒指著那三個點。
“工事是按照您的圖紙改建的。”
“地上五層，地下三層，本身就是鋼筋混凝土結構，能扛重炮。”
“所有窗戶都敲了，用水泥磚頭封死，隻留下巴掌寬的射擊孔。”
“一樓大門已經焊死，人員進出走二樓的軟梯和地下通道。”
許文盯著他問：“物資呢？”
“每個據點儲備了五百人的口糧，全是炒麵和肉乾。水箱加滿，還有凈化藥片。”
上校頓了一下，補充道：
“彈藥配了三個基數，就算不眠不休的打，也夠用三天。”
“另外，每個點我都塞進去一個醫療班，帶了足夠的磺胺和繃帶。”
許文點了點頭。
這三個據點可以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力網。
隻要這三個據點還在，鬼子的坦克和裝甲車就不敢輕易深入市區。
“很好。”
許文從桌上拿起一杯水。
水是涼的。
許文剛想喝，旁邊伸來一隻手按住了杯子。
是第一師的師長劉伯承。
劉伯承的表情很嚴肅。
“先生，指揮部已經建立，防務也交接清楚了。”
“車還在外麵等著。”
許文停下動作，看著他。
“去哪？”
“南京。”
劉伯承沒有退縮。
“這裡是死地。鬼子的艦炮能覆蓋這一片。”
周圍的幾個參謀和將軍也都圍了上來。
“是啊先生，您是革命軍的主心骨。”
“指揮部不能設在最危險的地方。”
“南京那邊有堅固的防空洞，還有無線電台，在哪指揮都一樣。”
眾人七嘴八舌，都勸許文離開。
理由很充分。
按道理說，最高指揮官確實不應該待在危險的地方。
但現在打的不是常規仗。
許文看著這些麵孔。
他們眼裡有擔憂，也有恐懼。
如果連高級將領都想著後路，底下的兵怎麼守？
這仗本來就沒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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