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意苑的夜晚，比平時靜多了。
秋風刮過半枯的竹梢，沙沙響著，
既像情人低語，又透著點不對勁。
秦風坐在窗前，手裡捏著那塊羊脂白玉通行牌，
指尖無意識地蹭著冰涼的紋路。
月光下玉牌泛著溫潤的光，他卻覺得刺眼。
白天在竹林外“偶遇”蘇清寒的事兒，還在腦子裡轉。
她那句“我都找不著你了”，還有靠過來時的涼體溫，
像兩根細針，紮在心上，不深卻總提醒著他。
自由都是她給的。
他擡眼望向窗外，夜色正好，月華如水，
庭院裡的枯竹和石闆路，都蒙了層清冷的銀輝。
就在這靜悄悄的時候，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幾乎混在風裡，慢慢近了。
沒人敲門。
臥房的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一道纖細的身影側身閃進來，又反手輕輕帶上。
是蘇清寒。
她今晚沒穿白天那身複雜的裙子，
就穿了件素白寢衣，外頭鬆鬆披了件同色披風，
長發沒紮，像瀑布似的垂著，月光下泛著墨色光澤。
她沒點燈，借著窗外的月色，徑直走到秦風麵前。
臉上沒擦粉，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淺。
但那雙眼睛，在昏暗裡亮得驚人，像寒潭裡的黑曜石。
“夫君還沒睡？”她開口，聲音輕軟，帶著夜露的涼。
秦風放下玉牌站起身：“清寒，你怎麼來了？
夜裡涼，你身子……”
話沒說完，蘇清寒就伸出手，
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他唇上。
“噓。”
她仰著臉看他，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光影，
表情有點看不清楚。
“睡不著，想看看你。”
她說著收回手，轉而拉住他的手腕，
“陪我去屋頂坐坐，好不好？”
語氣像商量，手卻已經拉著他往門口走。
秦風沒反抗。
他知道，反抗也沒用。
蘇清寒拉著他，悄悄穿過寂靜的庭院。
來到竹意苑主屋側麵，那兒有架檢修用的簡易木梯，
平時用木闆蓋著。
蘇清寒掀開木闆，率先輕巧地爬了上去。
她動作很穩，壓根不像身子弱的人。
秦風跟著爬上去，屋頂是斜坡青瓦，
靠近屋脊有片平坦的油氈地，應該是給工匠用的。
蘇清寒已經坐在油氈上，抱著膝蓋，
微微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是下弦月，彎彎一鉤，
孤零零掛在天邊，周圍散著幾顆疏星。
夜風比下麵大些，吹起她的長發和薄披風，
衣袂飄飄，像要乘風飛走似的。
秦風在她身邊坐下，隔著一拳的距離。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隻有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叫。
過了好一會兒，蘇清寒才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夫君，你看這月亮，像不像一把鉤子？”
秦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嗯，像。”
“鉤什麼呢？”蘇清寒又問，帶著點孩子氣的好奇。
“不知道。”秦風搖頭，
“或許是鉤住雲，或許是鉤住夜歸人的夢。”
蘇清寒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夫君說話，總是文縐縐的。”
她轉回頭重新看向月亮，聲音低了些：
“我小時候，也常一個人爬屋頂看月亮。
那時候身體比現在還差，動不動就咳血，爹娘看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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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趁他們睡著了，偷偷爬上來。”
“看著月亮，就覺得沒那麼難受了。
它那麼高那麼冷，照著我，也照著很遠的地方。
那時候我總想，月亮照著的地方，會不會有另一個健康自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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