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一瞬間，他眼中那深沉的暗紅之中，第一次有了一絲空洞的跡象，而這樣的空洞是源於一個布局時長達到三千年，犧牲了數量眾多棋子，在最後一步被以一種連他都沒辦法理解的方式截斷之後所產生的認知方麵的空白。他張嘴似欲言，然滅神戟已刺胸。
當那柄戟刺入他的身體之中的時候，沒有產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響。
血眼的身軀並不像很多傀儡似的被九色光芒一下子就給焚毀掉。他被刺穿後，還保持著完整的形態懸浮在虛空裡，那雙暗紅眼眸裡的光芒正極慢地熄滅，如日落時天邊最後一絲餘暉漸漸沒了。他嘴角微動，那動作難辨是解脫，嘲諷還是釋然，隨後他從戟刃穿入處向內坍縮成暗紅色光點。
那顆光點在星空懸浮一瞬。
然後它如那一顆已經被吹滅了的燭火一樣地熄滅掉了。暗紅色光芒以那點為中心迅速擴散成一圈薄光暈，光暈極致擴散後消散於真空，血眼這存世超三千年的古老軀體及體內被獻祭轉化的能量全消失。
沒有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殘骸痕跡。無氣息殘留。如同他從未在這片星域存在過。
但是秦然心裡清楚，滅神法則所消滅掉的僅僅是他在這片星域當中的這一個降神的載體而已。他是墮神教的血眼，他的本體，說不定正沉睡在星空深處那更古老的某個坐標，今天被毀掉的不過是他經三千年布局搞出的一場血祭分身罷了。分身被徹底滅殺帶來的反噬，會讓他的本體在很長時間內無法再踏入這片星域。
足夠了。
秦然把戟收起來，然後轉過身，朝著那張已經沒有了任何能量來支撐的暗紅巨網看了過去。此刻，很多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在虛空中如沒了生機的藤蔓一樣，開始枯萎，斷裂，然後變成黑色的粉末飄散開來。巨網邊緣從外向內逐層崩潰，曾以三萬餘修士生命能量為燃料燃燒的禁忌法則儘數熄滅，暗紅色光芒在星空像被風吹滅的野火般一片接一片黯淡下去。
在秦然專注的注視目光之下，那整張巨大的網完完全全地破碎瓦解開來。
細得如同塵埃一般的黑色粉末在那星空中彌漫開來，就好像一場覆蓋了數萬裡之遙的灰燼之雨一樣。很多灰燼在悠悠飄散的過程當中還攜帶著微微的暗紅餘熱，但是很多餘熱在九色光芒的映照之下正以能夠用肉眼清晰看見的速度漸漸冷卻，慢慢熄滅，最終歸於沉寂之態。無數條戰船殘骸從半空往下掉，在太空中劃出好多或直或彎的軌跡，如銀色的雨水朝著那永恒的黑暗深處倒著飄落。戰船上曾載的三萬多修士，數百長老，數十位獻祭轉化的神君高層，此刻生命烙印全消融於法則洪流。
星空靜了。
那才是真正意義上，完完全全的安靜。
在那張巨網已經潰散之後，在方圓數萬裡的範圍之內，再也不存在任何的一股敵對能量的波動情況了。六支增援的艦隊全都被獻祭轉化後沒了蹤跡，十七個傀儡燒成了灰燼，六位神君傀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血眼的降神分身在滅神法則裡也完全沒了。一切始於此前所有威脅，經半日星穹之戰全終結。
秦然立於寂靜之中。
他那身黑袍開始翻卷著，而後又慢慢平複下去，恰似一麵已經狂舞了許久的旗幟，終於等到了風停歇的那一刻。手中那把滅神戟上的九色光芒正慢慢收起來，暗金的光澤從它的鋒芒處消退，然後重新聚成像發絲一樣細的光紋，鑽進了戟杆的深處。戰鬥中戟的形態蛻變後多了層內斂光澤，那光澤似人經洗禮後眼底透出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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