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走了四十分鐘夜路。<\/p>
木板床上，產婦臉白得像紙。<\/p>
孩子生出來了。也不哭，渾身青紫。<\/p>
外婆把嬰兒翻過去，一隻手托著前胸，另一隻手的掌根落在兩側肩胛骨之間。<\/p>
“啪。”<\/p>
“啪。”<\/p>
“啪。”<\/p>
每拍一下，都有黏液從嬰兒嘴角湧出來。<\/p>
拍到第四下。<\/p>
“哇——”<\/p>
這是外婆教給她的。<\/p>
頭低腳高，讓重力幫忙把氣道裡的臟東西引出來。<\/p>
掌根拍背，用震動幫肺裡的黏液鬆脫。<\/p>
清理口鼻，保持氣道通暢。<\/p>
這些步驟和後來醫學院教科書上寫的原理完全一致。<\/p>
隻是外婆的手比教科書早了很多年。<\/p>
很老的法子，但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用了。<\/p>
尤其是在美國，他們的設備、他們的藥品實在是太過先進了。<\/p>
程嵐停下了胸外按壓。<\/p>
麻醉護士以為她放棄了。<\/p>
她把女嬰翻了過來。<\/p>
左手托住前胸和下頜，讓頭略低於軀乾。<\/p>
右手掌根對準兩側肩胛骨之間。<\/p>
麻醉護士往前邁了一步：“你——”<\/p>
“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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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根落下。<\/p>
力道很輕，聲音很脆。<\/p>
一小股混濁的液體從嬰兒嘴角溢了出來。<\/p>
暗紅色的，混著黏液，那是深處氣道裡的東西。<\/p>
第二拍。<\/p>
“啪——”<\/p>
又一股，比第一次多。<\/p>
第三拍。<\/p>
“啪——”<\/p>
這一次湧出來的液體裡帶了幾個氣泡，氣道正在打通。<\/p>
程嵐迅速把嬰兒翻回仰臥位，重新扣上麵罩，捏下複蘇囊。<\/p>
這一次，女嬰的胸廓抬了起來。<\/p>
比之前高了一大截，而且沒有立刻塌回去。<\/p>
堵在深處的封鎖被拍鬆了，空氣終於找到了路。<\/p>
程嵐又捏了一下。胸廓再次抬起，回落，但沒有塌到底。<\/p>
肺泡正在一個一個地被撐開。<\/p>
第二輪腎上腺素的藥效，終於等到了一口送得進肺的氧氣。<\/p>
心率探頭上的數字跳了一下。<\/p>
36<\/p>
又一下。<\/p>
52<\/p>
68<\/p>
……<\/p>
血氧開始爬升。<\/p>
48<\/p>
55<\/p>
62<\/p>
……<\/p>
女嬰的嘴唇在變色，灰白變青紫，青紫變深紅。<\/p>
那雙攤開的小手，重新攥了起來。指甲陷進掌心，攥得死緊。<\/p>
突然，胸廓自己動了一下。<\/p>
不是程嵐捏出來的。<\/p>
是孩子的心臟想要努力地活著。<\/p>
第二下，第三下。<\/p>
心率：88。<\/p>
血氧：7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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