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番經歷，卻讓他見識了另一重天地。
張蕭山未親赴其居所，一則免留行跡，二則或許早有籌謀。
此刻李鬼手心中唯餘嘆服：此人手段、見識、所藏，皆深不可測。
“有勞先生費心。”
張蕭山拱手還禮，神色平靜如水。
術前規劃至關重要，如何下刀、如何調整，都需事先細緻籌劃。
一旦圖紙留存，便等於留下無法抹去的線索。
當年劍雨紛飛之際，張人鳳正是通過李鬼手才認出了改換容顏後的細雨。
因此在此處施術，即便李鬼手知曉黛綺絲術後的容貌，也無從得知她原先的身份。
更何況這次施術徹底抹去了黛綺絲身上原有的胡人特徵，再度現身的她已然是一副中原女子的模樣，不見過往半分痕跡。
“對了前輩，術後可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之處？”
“這倒沒有。
龍血散足以調理麵部肌理，隻要前三日傷口不沾水，之後便基本無礙。”
李鬼手操刀易容多年，對此再熟悉不過。
此番施術不僅環境得天獨厚，單是龍血散一味，就已解決了大多後患。
要知道，以往他經手的手術，術後還需百日精心調護——葯浴浸洗、麵脂養護、肌理推拿……唯有讓新顏與肌骨徹底相融，方不至日後反覆。
這也正是他索價不菲的緣由。
“況且此次施術格外順利，公子此處所設的條件可謂盡善盡美，不知公子是如何構想的？”
身為醫道宗師，李鬼手已多年未曾如此謙遜地向人討教了。
張蕭山也未加隱瞞——大師之輩，若能結交，自然不宜怠慢。
“不過是鏡麵反射光影之理，大師請隨我來。”
他引李鬼手至外間廳堂，同時吩咐柳生飄絮取來幾麵特製的銅鏡。
十餘支蠟燭次第燃起，經鏡麵反覆折射，整個空間頃刻亮如白晝。
道理一經點明，李鬼手便不再驚奇。
隻是看似簡單，若要運用於日後手術卻非易事。
莫說那間潔凈無塵的密室，就連他那艘舊船也難以企及，何況如此精巧的明光布局。
“另有一問，大師手中可有養顏護膚的藥方、葯浴配方，或是麵部推揉的手法？”
“公子要這些何用？”
李鬼手隻擡眼一瞥，便知密室中的女子與隨侍在側的扶桑女子皆身手不凡，且是世間罕有的高手。
張蕭山見他神色疑惑中又隱帶深意，不由苦笑：
“大師莫非忘了，張家本是經商起家？
九州之內，營生繁多，但真正穩當的財路卻不多。
世間女子，誰不盼青春常駐、容顏緩衰？為此她們往往願付出高昂代價。”
“哈……”
李鬼手忽而笑出聲來，沒料到張蕭山竟想到這一層。
“大師以為如何？這門生意若成，每年所得利潤可分三成予大師。”
“公子客氣，分成不必。
老夫知曉公子學識淵博，方才密室中許多器物皆前所未見，不知公子可否為老夫釋疑？”
李鬼手並不缺銀錢，也不認為這類生意能牟利多少。
他深知這世道的女子購置綢緞、胭脂、首飾尚可，但如張蕭山所言這般養護容顏，多半觸犯禮教規矩。
想要做成買賣？難矣。
“都是些小物件，大師有何疑問但說無妨。
況且這些東西本為一次性之用，大師若需要，儘管取去便是。”
“當真？”
“自然。
張家並無多少人需改換容貌，日後若再有需要，重新打造一套便是。”
“那便多謝公子了！”
李鬼手欣然應下，也明白張蕭山有意結好。
於是請教之餘，他更多是想探知張蕭山如何設計出這些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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