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腳不沾地往回趕，西北溝的土路被踩得結實，踏上去發著悶響。道邊的樹落了些葉，枝椏在風裡晃，嗚嗚地響。
“劉寶子，大哥回來了！”崽子扯著嗓子朝窩棚裡喊。
窩棚簾子一掀，劉寶子鑽出來，臉上汗津津的，衣裳前襟濕了一片。他往前搶了半步，抱拳的手有些抖：“二位大哥！可算等著了！”
宋把頭站定，目光在劉寶子臉上掃了個來回：“慢慢說，出啥事了？”
“許金龍！”劉寶子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許金龍和陳二帶了一百多號人，全是硬傢夥！快槍、砍刀，黑壓壓一片，離鬆花江江邊不到三裡地了！看這架勢，指定是奔碾子溝來的，沖著你們二位來的！”
江榮廷眼神一凜，沒說話。宋把頭伸手拍了拍劉寶子肩膀，力道沉沉的：“你在黑風口那片混飯吃，向來不碰我碾子溝的人，這份明白，我們記著。”說罷轉頭看了江榮廷一眼。
江榮廷起身走到牆角，蹲下掀開塊舊氈子，底下是個半舊的木箱子。箱蓋一開，裡頭是些雜七雜八的物件。他伸手從最底下掏出個油布包，不大，但裹得嚴實。走回來遞給劉寶子時，手臂綳著勁。
劉寶子接過手一掂，臉色就變了：“這……大哥，這使不得！我就是跑個腿捎個信……”
“拿著。”宋把頭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報信有功，該賞。這點東西不算啥，是你應得的。夠你鬆快些日子。”
油布包貼著劉寶子腰間，裡頭硬疙瘩硌著肉。他喉結動了動，把油布包往懷裡一塞，抱拳時胳膊上的腱子肉綳得緊緊的：“二位大哥仗義！劉寶子記心裡了！往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刀山火海，沒二話！”
“辛苦兄弟跑這一趟。”江榮廷點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啞，卻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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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劉寶子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大，踩得地上幹土撲撲響，“許金龍的人腳程快，你們千萬早做準備！”
“路上當心。”宋把頭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坡口，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冷下來，像結了層霜。
劉寶子的腳步聲剛被風聲吞沒，江榮廷已經蹲回地上，撿了根樹枝在土麵上劃拉起來。鬆花江、碾子溝、黑風口……幾條歪歪扭扭的線連成個三角。他在江邊位置重重一點：“一百多號人，百十條槍——許金龍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宋把頭蹲到他旁邊，盯著那幾條線：“榮廷，你咋想？”
江榮廷扔了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尋思著，咱先撤出去，把場子讓給他。”
“讓出去？”宋把頭猛地扭頭看他，眼眶瞪得老大，“碾子溝三麵是崖，就一道口子能進來，這地形多好的關口！讓出去了，還能拿回來？”
“大哥，守是能守，”江榮廷往遠處的金溝瞥了眼，日頭斜斜地掛著，光淡淡的，照在溝裡的石頭上，蒙著層灰黃，“可咱就四十多條槍，有一半還是打一槍得扳一下的老套筒。即便是召集各個把頭，也就七十多人，許金龍帶一百多號，一百多條槍——硬拚，弟兄們得折一半進去，不值當。”
宋把頭沒吭聲，腮幫子上的肉綳得緊緊的。窩棚裡靜下來，隻聽得到外頭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咱把帶不走的糧食、油鹽全藏了，”江榮廷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藏進老礦洞最裡頭那截，背陰，涼快，東西能存住。他百十來號人紮在溝裡，沒吃沒喝，我看他能撐幾天。”他掃了一圈窩棚裡的人，有人正低著頭搓手上的老繭，搓得通紅。
朱順蹲在門檻邊上，這時擡起頭：“鑽林子倒是不怕，可這得躲到啥時候？總不能一直當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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