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知道，二聖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聽說……金人給他們行了牽羊禮。”
“聽說……朱皇後不堪受辱，已經自盡了。”
“聽說……金人準備把二聖押往北國苦寒之地，五國城。”
嶽飛每說一句，趙構的眼皮就跳一下。
但那不是憤怒。
那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哎呀！真是……真是慘無人道！”
趙構用袖子擦了擦乾澀的眼角，乾嚎了兩聲，“孤心如刀絞！心如刀絞啊！”
“既然心如刀絞，那就請殿下下令！”
嶽飛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煞氣嚇得汪伯彥和黃潛善連連後退。
“現在金人還沒走遠！他們帶著大量的金銀財寶和俘虜，行軍極其緩慢！”
“隻要殿下給末將三萬精兵！”
嶽飛伸出三根手指。
“末將願為先鋒，直插黃河渡口，截斷他們的歸路！”
“到時候，各路勤王大軍一擁而上，定能救回二聖，迎迴鑾駕！”
“這……”
趙構被嶽飛的氣勢逼得縮回了軟塌裡。
救回二聖？
迎迴鑾駕？
這八個字，對於忠臣來說是信仰，對於百姓來說是希望。
但對於趙構來說，那是噩夢。
如果父兄回來了，他算什麼？
他還是那個不受寵的康王。皇位輪不到他，大權輪不到他。他依然要過那種仰人鼻息、戰戰兢兢的日子。
而且，萬一打輸了呢？
萬一激怒了金人，連他也一起抓了呢？
不。
絕不能打。
絕不能救。
趙構的心思電轉，但臉上卻露出一副極其為難、極其痛苦的表情。
“鵬舉啊……你的忠心，孤是知道的。”
“但是……你也要體諒孤的難處啊。”
趙構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嶽飛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的兵馬，都是各路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哪有你的嶽家軍那麼精銳？”
“而且糧草不足，軍械不齊。”
“若是貿然出擊，一旦戰敗，這大宋……可就真的連最後一點火種都沒了。”
“孤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拿這江山社稷去賭啊！”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多麼無懈可擊的借口。
為了江山，所以不能救皇帝。為了火種，所以要坐視父兄去死。
這就是趙構的邏輯。
也是所有自私者的邏輯。
嶽飛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依然英俊，依然年輕。
但在那層皮囊之下，嶽飛看到了一個腐爛的靈魂。
他突然想起了宗澤。
想起了那個在病榻上哭著喊“過河”的老人。
老帥啊老帥，您拚了命想要效忠的，就是這麼個東西嗎？
“那依殿下之見，該當如何？”
嶽飛的聲音冷了下來，不再有任何一絲溫度。
“這個嘛……”
趙構眼珠一轉，似乎早有腹稿。
“孤覺得，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和金人硬拚。”
“而是……保存實力。”
“孤打算，將大元帥府……暫移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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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府？
那是在河北。雖然也是重鎮，但那是向東撤。
而真正的意圖……
“然後，轉道山東，南下……揚州。”
趙構終於說出了他的真實目的地。
揚州。
江南繁華地，溫柔富貴鄉。
那裡有長江天險，有錢糧賦稅，最重要的是……離金人足夠遠。
“南下？”
嶽飛笑了。
那是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冷笑。
“殿下這是要……棄中原於不顧？”
“非也非也！”趙構連忙擺手，“這是戰略轉移！是……是避其鋒芒！等孤在江南整頓好兵馬，養精蓄銳，再揮師北伐，收復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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