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腿腳不好，去不了江南。”
“什麼？”趙構的笑容僵在臉上，“鵬舉，你這是何意？”
“末將是河南人。”
嶽飛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河南的水土養育了末將。如今河南淪陷，父老鄉親都在金人的鐵蹄下哀嚎。”
“末將若是走了，這心……不安。”
“你……”趙構的臉色沉了下來，“你這是要抗命？”
“末將不敢。”
嶽飛躬身行禮。
“末將隻是想……替殿下守住這北大門。”
“殿下儘管去江南‘養精蓄銳’。”
“末將願率本部兵馬，留守相州，聯絡太行義軍，在金人背後……釘下一顆釘子！”
“隻要末將還在，金人就不敢肆無忌憚地南下牧馬。”
“這也算是……為殿下的‘北伐’，留一條後路吧。”
說完，嶽飛長揖到底。
“請殿下成全。”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構死死地盯著嶽飛，眼神陰晴不定。
他聽出了嶽飛話裡的意思：
我要單幹。
我不會跟你去江南當你的看門狗。
我要留在這裡，做我想做的事。
按照趙構的性格，這種不聽話的將領，應該立刻殺掉。
但是……他不敢。
嶽飛的手裡有兵。而且是兩千多名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虎狼之師。此刻就在城外十裡鋪駐紮。
如果在這裡翻臉，嶽飛隻要一聲令下，這兩千人就能把他的元帥府踏平。
而且，嶽飛給的理由很充分：替你守北大門。
這是一個台階。
也是一個交易。
你不動我，我替你擋住金人的追兵，讓你能安心逃跑。
“好……好一個為國守門。”
良久，趙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既然鵬舉有此雄心壯誌，那孤……豈能不成全？”
“準了。”
趙構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又像是在送走一位瘟神。
“你留下來吧。”
“不過，孤醜話說在前頭。”
“既然是你自己要留下的，那以後的糧草、兵馬，孤可就顧不上了。你好自為之。”
這是斷供。
也是一種變相的遺棄。
“謝殿下。”
嶽飛不僅沒有失望，反而鬆了一口氣。
沒有糧草？他可以去搶金人的。
沒有兵馬？這遍地的流民都是兵源。
隻要沒有了這根名為“朝廷”的狗鏈子，他嶽飛，就是那如魚得水、如鳥入林的自由之身！
“末將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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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即將成為南宋開國皇帝的男人。
那一眼，充滿了憐憫，也充滿了決絕。
從此以後，你是你的官家，我是我的將軍。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
走出帥府大門。
冷風撲麵而來，吹散了屋內的暖香與腐朽。
嶽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隻覺得肺腑之間一片通透。
“大哥！怎麼樣？”
一直守在門口的張憲和吉倩迎了上來，手都按在刀柄上，顯然如果嶽飛再不出來，他們就要衝進去了。
“談崩了？”吉倩看著嶽飛的臉色，試探著問。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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