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北岸的硝煙,順著春風一路向北飄散,最終籠罩在了邢州(今河北邢台)的城頭。
邢州,作為連接相州與真定府的樞紐,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城牆高聳,護城河引太行山泉水,終年不凍。
然而此刻,這座堅城的守將——偽齊留守張忠,正癱軟在城樓的太師椅上,兩腿抖得像是在彈琵琶。
“完……完了……”
張忠手裡攥著半截斷箭,那是從剛剛逃回來的金軍殘兵身上拔下來的。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站在城頭,等著看大金國的鐵騎如何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蠻子踩成肉泥。
可結果呢?
他看到了一場屠殺。
不,那不是屠殺。
那是——天罰。
“大人!大人!”
一名滿臉煙灰、丟盔棄甲的金軍千戶跌跌撞撞地爬上城樓,跪在張忠麵前嚎啕大哭。
“銀術可將軍……陣亡了!”
“什麼?!”
張忠嚇得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怎麼死的?是被嶽飛挑了?還是被高寵砸了?”
“不……不是……”
千戶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彷彿回憶起了什麼最可怕的事情。
“沒人看見是誰殺的。”
“我們就看見那個嶽飛的手下,手裡拿著一根根冒煙的燒火棍,對著咱們指了一下……”
“然後就是‘砰’的一聲!”
“銀術可將軍的腦袋……就像爛西瓜一樣炸開了!”
“妖法!那是妖法啊!”
千戶崩潰地大喊。
“他們能召喚天雷!那是雷公助陣!咱們凡人怎麼打得過雷公啊!”
張忠聽得頭皮發麻,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雷公助陣?燒火棍殺人?
這也太玄乎了!
但看著城下那些丟了魂一樣的金軍潰兵,他又不得不信。
“報——!!!”
又一聲淒厲的喊聲傳來。
“嶽家軍……打過來了!”
張忠猛地撲到垛口邊,向南望去。
隻見地平線上,一麵巨大的紅旗正迎風招展。
旗下,是整齊劃一的步兵方陣,是黑壓壓的背嵬鐵騎,還有……那些架在輪子上、黑洞洞的紅衣大炮。
最可怕的是走在最前麵的那個方陣。
隻有五百人。
他們沒有穿甲,隻穿著布衣,手裡拿著那種傳說中的“燒火棍”。他們走得很慢,卻走出了一種令天地變色的氣場。
那是死神的儀仗隊。
“開炮!”
遠處,傳來一聲隱約的號令。
“轟!”
並沒有瞄準城門,隻是對著城外的空地放了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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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
一顆實心鐵彈呼嘯而來,砸在距離城牆還有三百步的地麵上,激起了一根高達數丈的塵柱。
這隻是示威。
但在張忠眼裡,這比直接把炮彈砸在他頭上還要恐怖。
“這……這麼遠?”
張忠絕望了。
他的床弩射程也就五百步,但這玩意兒還沒進射程就能打到他?這仗還怎麼打?
“大人,怎麼辦?守嗎?”副將哆哆嗦嗦地問道。
“守個屁!”
張忠跳了起來,一巴掌扇在副將臉上。
“你想死別拉上我!”
“連金人的鐵浮屠都被炸沒了,連銀術可都被天雷劈死了!咱們這點人,夠人家塞牙縫嗎?”
“那……”
“降了!快降了!”
張忠手忙腳亂地解下腰間的官印,又去扯身上的官服。
“掛白旗!把城門打開!”
“告訴弟兄們,把兵器都扔了!跪在路邊迎接嶽爺爺!”
“誰要是敢亂動,老子滅他九族!”
……
邢州城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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