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大內皇宮。
秋雨連綿，沖刷著這座剛剛經歷了劇變的城市。宮牆外，百姓們的歡呼聲和對秦檜的唾罵聲即使隔著幾重深宮大院，依然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但在選德殿內，卻是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湯藥味和一股老人特有的腐朽氣息。
趙構（宋高宗）癱在龍床上，隻有眼珠子還能轉動。他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嘴角歪斜，口水順著下巴流到明黃色的枕頭上，洇濕了一大片。
“王……王大伴……”
趙構含糊不清地喊著。
“老奴在。”
大太監王繼恩跪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涼透了的葯粥，眼圈紅腫。
現在的皇宮，已經不是以前的皇宮了。
宮女和太監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禁軍換了防，原本熟悉的那些麵孔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穿鐵甲、臂纏紅巾的陌生士兵。
那是韓世忠的兵。
“秦……秦相……呢？”
趙構費力地擠出這幾個字。他現在的腦子裡一片混沌，還不知道秦檜已經被抓去遊街示眾了。
王繼恩的手抖了一下，葯粥灑出幾滴。
“官家……秦相爺他……他來不了了。”
“為……為什麼？”
“他被嶽元帥……不，是被韓將軍和張將軍抓起來了。現在……正跪在西湖邊呢。”
“什麼？！”
趙構的瞳孔猛地收縮，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秦檜被抓了？
韓世忠和張俊造反了？
那朕呢？朕怎麼辦？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這個癱瘓的皇帝。他想坐起來，想大喊，想逃跑，但身體卻像是一灘爛泥，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殿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甲胄摩擦的聲音，靴子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趙構的心口上。
“吱呀——”
殿門被推開。
外麵的光線射了進來，刺得趙構眯起了眼睛。
逆光中，走進來幾個人。
領頭的，是一身戎裝、腰懸佩劍的韓世忠。
在他身後，是麵色陰沉的張俊，還有神色肅穆、身穿儒袍的狀元郎張九成。
“臣等，叩見陛下。”
幾人走到床前，雖然行了跪拜禮，但那動作裡透著一股敷衍和……逼迫。
“你……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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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哆嗦著指著他們。
“你們……要幹什麼？造……造反嗎？”
“陛下言重了。”
韓世忠站起身，甚至沒有等趙構叫起。他看著這個曾經讓他效忠、如今卻讓他失望透頂的皇帝，聲音冷硬如鐵。
“臣等不是造反，是來——救國。”
“救國？”趙構慘笑，“金國都滅了……還救什麼國？”
“正因為金國滅了，大宋才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張九成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陛下，如今嶽元帥功蓋寰宇，威震天下。百姓隻知有嶽，不知有趙。”
“三十萬北伐大軍就在城外，江南民心皆在嶽帥一身。”
“這大宋的江山……”
張九成頓了頓，直視著趙構的眼睛。
“已經姓不了趙了。”
轟！
這句話，徹底撕開了所有的遮羞布。
趙構雖然癱瘓，但腦子還沒壞。他當然知道現在的局勢。但他一直心存幻想，幻想嶽飛還是那個愚忠的臣子，幻想自己還能當個太上皇，把皇位傳給趙家的子孫。
“不……不行……”
趙構拚命搖頭，口水飛濺。
“朕……朕可以退位！朕當太上皇！”
“朕……朕過繼了宗室子……趙伯琮（後來的宋孝宗）……立他為帝！”
“嶽飛……嶽飛他是忠臣……他不會搶朕的江山……”
趙構還想掙紮。
他不能讓趙匡胤打下來的江山，斷送在他的手裡。否則他死後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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