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十六年的初夏，海風帶著微鹹的濕氣，吹拂過波濤洶湧的對馬海峽。
海麵上，一層薄薄的晨霧尚未散去，宛如輕紗般籠罩著這片連接東海與日本海的咽喉要道。對於倭國對馬島的“水軍”首領——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這一帶最大的海盜頭目——渡邊久作來說，今天似乎又是一個是個適合“狩獵”的好日子。
渡邊久作站在他那艘引以為傲的“安宅船”的船頭，手扶著腰間那把祖傳的太刀，眯縫著眼睛盯著南方的海平線。雖然此時倭國正處於平安時代末期，武士階層剛剛崛起，所謂的“水軍”其實裝備極其簡陋，他的這艘旗艦也不過是比普通漁船大幾圈的木闆船，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就是海上的王。
“頭領，霧氣快散了。”身邊的副手一臉諂媚地湊了上來，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前幾日聽南邊來的商船說，似乎有一支龐大的船隊從高麗那邊過來了。要是能截住一兩艘掉隊的商船，咱們這個冬天可就不愁吃喝了。”
渡邊久作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弧度：“商船？要是大宋的商船，那就更好了。那幫南人雖然有錢，但最是軟弱，隻要咱們的戰吼一喊，箭矢一射，他們就會乖乖把絲綢和瓷器送上來。”
在他的認知裡，海戰就是靠接舷，靠武士的勇猛，靠白刃戰。至於船隻的大小，隻要能靠上去，再大的船也是待宰的羔羊。
“嗚——”
就在這時，瞭望塔上的哨兵吹響了沉悶的海螺號。
“來了！”渡邊久作精神一振，猛地拔出太刀，直指前方，“小的們！升帆！把戰鼓擂起來！讓那些外鄉人知道對馬海峽是誰的地盤！”
隨著霧氣在陽光的照射下逐漸消散，海平線上，一個個黑點開始顯現。
起初，渡邊以為那隻是十幾艘船。但很快，他的瞳孔就開始劇烈收縮，握著太刀的手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黑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彷彿無窮無盡。它們連成了一片，像是一道移動的黑色長城，硬生生地擠佔了所有的視野，連大海的波濤聲似乎都被那龐大的壓迫感給鎮壓了下去。
那不是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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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渡邊久作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宋朝商船，也不及眼前這些巨獸的十分之一。
那是一支艦隊。一支由數百艘巍峨如山的巨艦組成的鋼鐵洪流。
位於艦隊最中央的那艘旗艦，高聳的桅杆彷彿直刺蒼穹，巨大的風帆上繪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船身兩側，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巨獸緊閉的眼瞼，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這是中華帝國的第一支遠洋艦隊。
而在旗艦“鎮海號”寬闊的甲闆上，帝國海軍都督李寶正負手而立，身披特製的輕型闆甲，鮮紅的披風在他身後翻滾。他舉著單筒望遠鏡，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那群如同螻蟻般的小舢闆。
“都督，前方發現不明武裝船隻。”副官放下望遠鏡，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看旗號和樣式，應該是盤踞在對馬島一帶的倭寇。數量大概有五十多艘。”
李寶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倭寇？”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
就在出征前，陛下曾親自召見他，指著地圖上的這片海域說過：“倭人畏威而不懷德。在這個時代，他們隻聽得懂一種語言，那就是大炮的轟鳴。既然他們喜歡海，那就把他們趕下海餵魚！”
“傳令下去。”李寶的聲音不大，卻通過傳聲筒清晰地傳遍了指揮台，“艦隊保持‘一’字橫隊推進。既然遇上了，那就拿他們祭旗。不需要俘虜，不需要談判。”
“是！”
信號旗在“鎮海號”的桅杆上飛快地升起。原本呈巡航陣型的龐大艦隊，開始有條不紊地變陣。巨大的船身切開海浪，發出的轟鳴聲如同悶雷滾滾。
而在對麵，渡邊久作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他看著那些如同山嶽般壓過來的巨艦，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子。那高聳的船舷簡直比對馬島的城牆還要高，這怎麼接舷？這怎麼打？
“頭……頭領，咱們……撤吧？”副手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撤？往哪撤？”渡邊久作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身為武士的所謂“尊嚴”和長期以來的井底之蛙心態，讓他做出了一個足以讓他後悔終生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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