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其他人呢？跟你去的五個人呢？”大祚榮問，儘管已經猜到答案。
巴圖閉上眼睛，兩行混著血汙的淚從眼角滑落:“都死了……阿古達被射成了刺蝟……哈斯護著我跑……被追上……馬刀……砍掉了頭……我裝死……在屍體堆裡……躺了一天一夜……才爬出來……”
他說得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周圍的族人已經有低聲啜泣的，那些死去的人，是他們的兄弟、兒子、父親。
老薩滿阿古拉終於趕來了。這是個瘦小佝僂的老人，臉上用赭石畫著靺鞨薩滿的圖騰紋路，脖子上掛著一串熊牙和鷹爪。他看到巴圖的傷勢，渾濁的老眼裡閃過絕望，但還是迅速打開隨身皮袋，取出曬乾的草藥、骨針、獸筋線。
“按住他，我要縫傷口。”阿古拉的聲音嘶啞，手卻在顫抖——他知道這沒用，但必須試試。
四個壯漢上前按住巴圖的四肢。當骨針穿透皮肉時，巴圖沒有叫喊，隻是身體劇烈地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血從嘴角不斷溢出。他始終睜著眼睛，盯著大祚榮，眼神裡有一種急切的東西，像是在催促:快看那塊獸皮！快！
大祚榮顫抖著手，展開那塊浸血的獸皮。
五、獸皮上的地獄
獸皮比想象的要大，完全展開後有成年人的兩個手掌大小。皮質粗糙，是常見的鹿皮，但上麵用木炭和……血，畫滿了符號。
靺鞨族沒有文字，但有一套代代相傳的符號係統，用於記錄大事、傳遞消息。大祚榮從小學習這些符號，但從未見過如此密集、如此……恐怖的組合。
左上角第一個符號:一座方形的城池，城牆上有垛口，這是“營州”的標記。但城池從中裂開，一道粗黑的斜線將城劈成兩半——城池陷落。
第二個符號，在裂城下方:一群小人跪在地上，脖子上都有一道橫線——集體處決。
第三個符號，在右側:一匹揚起前蹄的馬，馬背上的人手裡舉著彎刀，刀尖指向北方——契丹騎兵向北進軍。
第四個符號，在正中央:三堆篝火，每堆火旁邊都有倒伏的小人。篝火的數量表示部落的數量，倒伏的小人表示屠殺。三堆火，三個部落被滅。
第五個符號，在最下方:一個箭頭，指向一個山形符號——那正是紇升骨山的簡化圖形。箭頭旁畫著馬蹄印，數量是……大祚榮數了數，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至少二十個馬蹄印，代表著至少二十隊騎兵，也就是至少兩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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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不是全部。
在獸皮的背麵，用更顫抖的線條，畫著一幅場景:一群小人躲在山洞裡，洞外是舉著火把的騎兵。洞內的小人手裡拿著武器，但洞口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退路被截斷，困守死地。
而在最邊緣處，有一行用血寫出的、歪歪扭扭的靺鞨古語，那是隻有部落長老和首領才懂得的祭祀文字:
“狼來了，吃光一切，不留根。”
大祚榮的手在顫抖，獸皮幾乎要脫手。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一種冰冷到極緻、沉入骨髓的憤怒。這些符號不是預言，而是已經發生的慘劇。營州陷落，唐軍潰敗，沿途部落被屠，而現在，契丹人的馬蹄正朝著紇升骨山而來。
“哥……”巴圖微弱的聲音響起。
大祚榮連忙俯身，握住堂弟已經冰冷的手:“我在。”
巴圖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但他還是努力聚焦，看著大祚榮，一字一句，用盡最後的力氣:
“他們……不是……要掠奪……是要……滅種……”
“契丹可汗……說了……這片土地……不要……任何……其他部落……”
“快……走……帶上族人……往東……進長白山……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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