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則分裂得更厲害。那些有妻兒的中年漢子，看看東側誓死的老獵人，又看看西側哭泣的妻兒，臉上滿是痛苦。一個叫托雷的壯漢突然跪在地上，用拳頭捶打地麵，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選！”
大祚榮靜靜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掙紮的臉，心中同樣在經歷撕裂。作為首領，他理應帶領族人死戰，守護祖地；但作為活生生的人，他知道逃亡或許真的能保住一些生命——巴圖用命換來的信息，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艾草繩已經燒了一半。
蒙格長老緩緩走到場地中央。他沒有走向任何一側，而是麵向所有族人，用蒼老但清晰的聲音說:
“族人們，聽我說幾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六十三年前，我出生在這片山崗上。我經歷過三次部落存亡的危機。”蒙格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第一次是突厥人來，我們躲進山洞，死了三分之一的人，但活下來了；第二次是大飢荒，我們吃了三個月的樹皮，死了四分之一的人，但活下來了；第三次是瘟疫，薩滿跳了七天七夜的舞，死了五分之一的人，但活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靺鞨人為什麼能在這片苦寒之地生存千年？不是因為我們勇敢——雖然我們確實勇敢；不是因為我們堅韌——雖然我們確實堅韌。而是因為我們懂得:什麼時候該握緊刀，什麼時候該鬆開手。”
“握緊刀，是為了守護不能丟棄的東西:祖地、祖先、尊嚴。鬆開手，是為了保住更重要的東西:生命、血脈、未來。”
老人深吸一口氣，指向圖騰柱:
“現在，問問你們自己:什麼是不能丟棄的？什麼是更重要的？想清楚了，再站隊。”
這番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不同的漣漪。一些原本站在東側的老人開始動搖，一些站在西側的年輕人卻眼神堅定起來。
大祚榮看著蒙格，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長老沒有直接說該選哪條路，但他用一生的經驗告訴族人:選擇沒有對錯，隻有代價。而代價，必須由每個人自己承擔。
艾草繩隻剩下最後一寸。
八、最後的決定
就在艾草即將燃盡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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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蘇日娜。
大祚榮的妻子，那個總是安靜站在他身後，從不多話的婦人。此刻，她抱著女兒其其格，從婦人群體中走出，一步步走向場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蘇日娜來到大祚榮麵前，擡起頭，直視丈夫的眼睛。她的臉龐在寒風中凍得發紅，但眼神清澈而堅定。
“其其格昨晚發燒了。”她輕聲說，聲音隻有大祚榮能聽見，“我守了她一夜，天亮時燒退了。她醒來的第一句話是:‘阿媽，我夢見阿爸帶我去采蘑菇。’”
大祚榮的心臟猛地一縮。
蘇日娜繼續說著，聲音大了些，讓周圍的族人都能聽見:
“我嫁到紇升骨山七年，生了三個孩子，隻活下來其其格一個。我知道死是什麼滋味，知道失去孩子是什麼滋味。”
她轉身麵向族人，眼淚終於滑落，但聲音沒有顫抖:
“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裡說:我想活，想讓其其格活，想讓部落裡所有的孩子活。但是——”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斬釘截鐵:
“——如果要我跪著活，像狗一樣在深山裡躲藏一輩子，我寧願站著死！”
全場死寂。
蘇日娜轉過身，看著大祚榮，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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