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澗上隻有一根獨木橋——不是人架的，是自然倒下的一棵老樹。樹身上長滿了青苔，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老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某種遙遠而恐怖的回憶：“我們二十個人，一個一個過。輪到巴音的時候，他腳下一滑……就那麼掉下去了。我們在澗邊喊了整整一個時辰，隻聽到澗底的水聲，連個回聲都沒有。後來我們繞了三天三夜的路，下到澗底，隻找到他摔碎的背簍，人……連骨頭都沒找全。”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突利稽長老看著大祚榮，一字一句地問：“咱們部落裡，有八十多歲的老人，有不滿周歲的嬰兒，有身懷六甲的婦人。這樣的獨木橋，他們怎麼過？這樣的懸崖，他們怎麼爬？”
大祚榮沉默了。
他知道長老說的是實情。東木山的險，遠不止這些。
九、眾人憂懼
人群開始騷動。
一個年輕的婦人——大祚榮記得她叫薩仁，是部落裡最好的綉娘——抱著孩子擠到前麵。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
“首領！我阿爹去年進山打獵，遇到了黑瞎子！那畜生站起來比兩個人還高，一巴掌就把我阿爹的獵刀拍飛了！阿爹的腿被咬住，生生扯下來一大塊肉！”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懷裡孩子的臉上，“到現在，我阿爹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山裡……山裡要是還有那樣的黑瞎子，咱們可怎麼辦啊！”
她懷裡的孩子被驚醒，“哇”一聲哭起來。那哭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在每個人心上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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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一個中年漢子，他叫巴特爾，是阿古拉爺爺的孫子。他攙扶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是那位八十三歲的阿古拉。老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裹在厚厚的羊皮襖裡，依舊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青紫，不停地咳嗽。
巴特爾的眼睛通紅：“首領，您看看我爺爺！他連站都站不穩，怎麼爬山？怎麼過河？難不成……難不成我們要把他丟在這兒嗎？”他說到最後，聲音哽咽了。
阿古拉爺爺顫巍巍地擡起枯瘦的手，拍了拍孫子的手臂，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孩子……別為難首領……我活了八十三年……夠本了……你們走……別管我……”
“不行！”巴特爾吼起來，眼淚奪眶而出，“要死一起死！我絕不能把您丟下！”
場麵開始失控。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祈求山神保佑。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眼看就要被這恐懼徹底澆滅。
十、首領決斷
大祚榮看著這一切，心裡像是被一塊滾燙的烙鐵燙過，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首領，是族人的主心骨。如果他亂了，整個部落就真的完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族人們！”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聽我說！”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大祚榮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從哭紅了眼的薩仁，到攙扶著爺爺的巴特爾，到抱著嬰兒的娜仁，到跪在地上的巴圖魯，到滿臉憂慮的突利稽長老……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凍土上砸出的坑：
“我知道東木山險。我知道要帶著老人、孩子、傷員、孕婦翻山越嶺，難如登天。我知道山裡可能有熊、有虎、有狼群。我知道我們可能會有人掉下懸崖，可能會有人被野獸所傷，可能會有人凍死、餓死、累死在路上。”
他頓了頓，讓這些話在每個人心裡沉澱。
然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刀鋒般銳利：
“可是——留在原地，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契丹人的刀不會因為你是老人就輕一點，不會因為你是孩子就慢一點！他們會把我們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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