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不僅要背著自己的行囊，還要照顧孩子，有些還要攙扶年邁的公婆或父母。娜仁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托雷雖然隻有一歲，但抱久了手臂還是會酸麻。她不時換手，將孩子從左臂挪到右臂，每一次挪動都小心翼翼，生怕驚醒熟睡的孩子。
“娜仁，把孩子給我抱會兒吧。”烏蘭又一次提出。
這次娜仁沒有拒絕——她的右臂已經麻木得沒有知覺了。她小心翼翼地將托雷遞給烏蘭，活動著僵硬的手臂。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她如釋重負。
“謝謝烏蘭姐。”她輕聲說，聲音裡滿是疲憊。
“咱們之間，說什麼謝。”烏蘭笑了笑，她懷裡抱著自己的女兒薩仁，現在又多了一個托雷，卻走得很穩當，“我生薩仁之前，在山上背柴火，一次能背八十斤呢。這點分量，不算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娜仁看到，烏蘭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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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五六歲、七八歲的孩童，不哭不鬧，緊緊跟著大人的腳步。有個七歲的小男孩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鮮血直流，卻硬是咬著嘴唇沒哭出聲，自己撕下一塊衣襟簡單包紮了，爬起來繼續走。
大祚榮走在隊伍的最後方，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後方。每走一段，他就會停下腳步，仔細傾聽——聽風聲，聽鳥鳴，聽遠處是否有馬蹄聲。他的耳朵極其靈敏，這是多年狩獵練就的本領，能在嘈雜的環境中分辨出最細微的異常響動。
阿古拉走在他身邊，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一直沉默著，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鹿皮袋。大祚榮看了他幾次，終於開口:“阿古拉。”
“首領。”少年立刻回應。
“恨嗎？”大祚榮問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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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拉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恨。”
“記住這種恨。”大祚榮的聲音低沉，“但不要讓恨蒙蔽你的眼睛。巴圖用命換來的，是我們的生機。如果我們因為仇恨而失去理智，他的犧牲就白費了。”
阿古拉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大祚榮以為他不會回答時，少年才低聲說:“我知道。巴圖哥臨死前跟我說過……他說，阿古拉，你要活著，好好活著，替我看粟末靺鞨重新強大起來的那天。”
大祚榮心頭一震。他伸出手，重重按在阿古拉的肩膀上:“那你就好好活著。等到了東木山，我親自教你射箭、教你刀法。你要成為比你哥哥更出色的戰士。”
阿古拉擡起頭，眼睛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堅定:“我會的，首領。我一定會。”
七、第一次休整
正午時分，隊伍抵達了計劃中的第一個休整點——一片靠近溪流的開闊地。
這條溪流是從東木山主峰流下來的雪水，即使在深秋，水流依然清澈見底。溪水撞擊岩石，發出清脆的嘩嘩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悅耳。溪邊有大片光滑的岩石，被水流沖刷得圓潤，是天然的坐處。
“休息一個時辰！”大祚榮高聲宣布。
族人們如釋重負，紛紛放下行囊，找地方坐下。婦人們第一時間奔向溪邊，用陶罐取水，給孩子們清洗臉和手。男人們則負責警戒，一部分人在周圍巡邏，另一部分人爬上高處，瞭望遠方的動靜。
骨力裴羅帶著幾個年輕人，在溪流下遊設下幾個簡易的捕魚陷阱——用樹枝編成漏鬥狀的籠子，裡麵放上吃剩的粟米餅碎屑。運氣好的話，黃昏時能抓到幾條魚，給族人們補補體力。
突利稽長老坐在一塊大石上，小鬆正蹲在他腳邊，幫他按摩腫脹的小腿。老人的腿疾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每逢陰雨天或過度勞累就會發作，此刻已經腫得發亮。
“長老，疼嗎？”小鬆的手法很輕，生怕弄疼了老人。
“不疼，不疼。”突利稽嘴上這麼說，額頭的冷汗卻暴露了實情。他轉移話題道:“小鬆啊，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嗎？”
小鬆搖搖頭。
“這裡啊，”突利稽望向四周，“叫‘鹿回頭’。看見那塊像鹿頭的岩石了嗎？”他指向溪流對岸一塊奇特的巨石，那石頭果然像一隻回首張望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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