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也趕過來，看了一眼:“怕是路上著了涼。小孩子身子弱，受不住山林裡的寒氣。”
大祚榮蹲下身，仔細觀察孩子的臉色。托雷的小臉蛋通紅，嘴唇乾燥起皮，呼吸急促，確實是發燒的癥狀。他立刻起身:“突利稽長老！過來看看孩子！”
突利稽在小鬆的攙扶下走過來，他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舌苔、眼睛，又摸了摸脈搏——靺鞨人沒有係統的醫學，但幾百年的山林生活，讓他們積累了大量治療常見病的經驗。
“是風寒入體。”突利稽判斷道，“需要發汗。我帶的草藥裡有麻黃和桂枝，但現在沒條件熬藥……”他想了想，“用熱水擦身，多喂溫水。娜仁，你把孩子貼身抱著，用你的體溫給他取暖。”
娜仁連連點頭，緊緊抱住孩子。大祚榮則讓人拿來所有的獸皮，給母子倆裹上。幾個婦人圍過來，用陶罐在剛剛生起的小火上燒熱水，用乾淨的布蘸了，輕輕擦拭孩子的額頭、腋下。
托雷的哭聲漸漸微弱，轉為難受的哼唧。娜仁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滴在孩子滾燙的臉頰上。
“會好的，娜仁。”烏蘭摟著她的肩膀，“孩子命硬，一定能挺過去。”
大祚榮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這才第一天，就有孩子生病。接下來的路，還會有多少人倒下？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首領。”骨力裴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年輕人從樹林裡鑽出來，身上沾滿了樹葉和草屑，“山穀的路探過了，能走，但有一段懸崖路，很險。”
“多險？”
“窄的地方隻有一尺寬，下麵是十丈深的溝。”骨力裴羅比劃著，“老人和孩子恐怕過不去。”
大祚榮沉默了。他望向溪邊——那裡，突利稽正佝僂著背為托雷診治，老人們疲憊地靠在岩石上喘息，婦人們忙著照顧孩子、準備簡單的食物。
“必須過。”他最終說，“你帶人，在懸崖那段路上綁繩索。用咱們帶的鹿皮繩，綁結實了，讓族人抓著繩子過。”
“可是繩子可能不夠……”
“那就用藤蔓，用樹皮，有什麼用什麼！”大祚榮的語氣不容置疑，“一個時辰後出發。太陽落山前，我們必須穿過那片懸崖。”
八、懸崖考驗
未時三刻，隊伍抵達了骨力裴羅所說的懸崖路段。
那確實是一處天險。兩座山在這裡幾乎貼在一起，隻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最寬處不過五尺，最窄處真的隻有一尺。腳下不是路，而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凸起，凹凸不平，布滿青苔，濕滑異常。右側是陡峭的山壁，左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溝底隱約傳來水流聲——那應該是一條地下暗河。
更糟糕的是，山間起了風。秋天的山風又急又冷，從峽穀中呼嘯而過，吹得人站立不穩。幾個孩子被風聲嚇到，緊緊抱住大人的腿。
骨力裴羅和石烈已經先一步到達，他們正在懸崖最窄處綁繩索。鹿皮繩不夠長，他們就用刀割下岩壁上垂落的藤蔓——這些藤蔓有拇指粗，堅韌異常，與鹿皮繩編織在一起，固定在岩石縫隙裡。石烈甚至爬上一處較高的岩壁，將繩索的另一端係在一棵從石縫中長出的鬆樹上，確保萬無一失。
“我先過。”骨力裴羅說。他抓住繩索，小心翼翼地踏上山道。一尺寬的路麵，他隻能側身而行，後背緊貼岩壁，麵朝深淵。風吹動他的頭髮和衣角，幾次都險些將他吹倒，但他穩住了。
一步，兩步，三步……二十步後，他抵達了對麵相對寬敞的平台，轉身喊道:“可以過！抓緊繩子，麵朝山壁，慢慢挪！”
大祚榮開始指揮族人通過。他讓青壯年先過，在對岸接應；然後是年輕婦人，她們背著孩子，需要特別小心；最後是老人和孩子。
娜仁是第一批通過的婦人之一。她將托雷用布帶牢牢綁在胸前，深吸一口氣，抓住了繩索。孩子的燒還沒退，但吃了點草藥粉末後，呼吸平穩了些。
“娜仁，眼睛看前麵，別看下麵！”對岸的烏蘭大聲提醒。
娜仁點點頭，開始挪動腳步。她的腳在顫抖，手心裡全是汗，滑得幾乎抓不住繩子。走到最窄處時，一陣強風吹來，她腳下一滑——
“啊！”驚呼聲還未出口，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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